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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薄荷起身,說是去趟洗手間,一會兒就回來,“那各位老師開席不用等我。”
李老板揮手,“那怎么行。今天就是為了見見你,沒你怎么好開始,你早去早回。”
人一走,秦妍便問:“你說的那個年輕人就是他?”她頓了頓,有意思道,“成年了嗎。”
“看著年紀小而已。”
“你這到底什么意思啊,”她笑了笑,“錢賺夠了,想帶徒弟?”
王老板搓著手里的核,一下子沒憋住,“你不會看不出老李什么心思吧。”
女客也說:“人靈巧又會說話,肯定是懂事的。我聽這孩子命苦,家世又不好,老李有心,那扶持扶持,也是雙贏的事。”
秦妍接過司機恭恭敬敬遞來的煙,瞇著眼對那名女客說:“家世不好?”
“是啊,從小沒了爸,媽又改嫁,一個人孤零零長這么大……”
秦妍聽得眉頭一跳,也不拆穿,點了火吐煙,淡道,“陳姐這是回國了閑的坐不住跑出來陪坐拉皮條,你也不嫌人笑話?”
“不是,怎么了你這是,”席上幾人互相望望,見秦妍今天態度與平時大不同,“說話夾槍帶炮的。講那么難聽干什么?什么叫拉皮條,出來吃頓飯罷了。就好像你沒吃過似的。”
秦妍默默了一會,李老板也古怪地瞅著她,她垂下眼,沒說什么,將燃半的煙按在骨碟上,又露出個笑臉,盈盈道,“這就反常了?隨口說一句罷。我這是關心你啊,李瀚城,你這死毛病再不改改,又被你老婆發現,還得吃官司。到時候人家把你兒子撫養權要回去,你哭都沒地方哭。”
“真關心我啊?”
“真關心你。”
笑罵幾句,語氣詼諧。見她似乎是正常了,幾人也沒將剛才的言語放在心上。
秦薄荷在門口,聽著里面的歡聲笑語,他深吸一口氣,推門進來,只本分地落了座。
舉杯,碰杯,開席,秦薄荷沒有向秦妍的方向看去。但那道毫不客氣的目光,一直刺癢地剮蹭在臉上,實在是避無可避。
石宴的包廂在樓上。
倒沒什么由頭,只是這家本地菜做得好,所以他請請客,給留洋在外多年的學弟們擺一桌。純是為了吃。
白曉陽說車堵在路上了,因為有車禍,又是高峰期,疏了半個小時左右才通。段嶼沒說什么,去給他停車,而石宴帶他上樓。
這時候,正對上了出來透氣的秦薄荷。
他不知道秦薄荷原來是會抽煙的。
就在養著植被的地方,安安靜靜地。他咬著細桿擦開火,深吸一口。呼出去的時候往天上看,又低下頭彈煙灰。但其實呼出去也沒有多少霧。
今年冬天沒有去年冷,估計連雪都不一定下。秦薄荷就穿著較薄的一件羊絨衫,也不知是什么牌子的,修身有彈性的上衣愣是被他穿出了松垮的感覺,領口也大,頭發軟翹但偏長,就掃在脖子上。
那支煙夾在纖長白皙的手指之間,秦薄荷等它燒了一會兒,又輕輕往嘴唇里送,整個人半蓋著樹影,在月亮底下,像被身后常青的大灌叢吃進去了。
秦薄荷看見了石宴,他眨了眨眼,按理說應該會笑著打招呼,或是迎上去,但是又沒有。只點了下頭,像是怕打擾似的。
這讓石宴有些疑惑。
直到白曉陽被連帶著一起堵在門口,奇怪地喊了一聲學長,這才像是喚醒他。
“發什么呆呢。”
白曉陽笑得很明媚。和相愛的人在一起久了,完全也看不出從前那份陰郁寡言的模樣,他的改變是從內在先開始的,因此轉變得很徹底。
但白曉陽的變化有過程轉折,有命運參與。但秦薄荷呢?今天這副薄淡疲憊的樣子,又是石宴沒見過的、一種新的面容氣質。好似在石蕓辦公室聽到的那幾句興高采烈又甜美溫柔的謝語。不說是他,想不到是他。
真的能表里不一到這種地步。
“學長要等段嶼?那你上去,我等他就好。”
石宴說:“沒事。”宇未巖
他再看回去的時候,秦薄荷已經掐了煙轉身離開了。只有一道瘦長的背影,還有當時段嶼留給他的那個問題。
當時石宴想了想,給出了段嶼答案:“那不是在意。也不叫上心,我承認是在照顧他,但這只能說明我人很好。”
這是石宴思考出來的定論,他是真覺得自己人好。
當然這也是事實,他確實是個善良正直的好人,一直以來就是這么要求自己的。不過被自己那張臉害了罷了。
段嶼也不打算真與石宴過不去。
雖然他知道石宴是在道貌岸然地胡扯罷了。
這個人遠沒有他自己給自己立的人設那樣正直,可能石宴自己都沒有發現這一點。從小到大的完美和沉穩,多少是虛偽多少是真實,除了自己沒人能知道。
不過段嶼也只是扯了扯嘴角。什么都沒說。就按照他自己說的那樣——懶得多管閑事。
這桌飯本來就是為了喂白曉陽,他是吃得歡,但段嶼似乎沒什么胃口。不過他就是極度挑食,這也沒辦法,從小到大喝水都要看牌子的性格。
石宴將那個邀請函放在桌面上。
段嶼看到他沒有選擇plus one,挑眉問,“你確定?”
“嗯。”
“好吧。”
石宴輕笑一聲,“如果不是因為你們,我到現在也不會去想什么婚戀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