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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因為那是石蕓一直以來用過的,最僵硬的語氣。干澀的,不想再繼續談論的態度。
讓秦薄荷忽然覺得惡心得要命。
秦薄荷是個年輕的商人,沒有運營資本,沒有積蓄,寄居在市場底層。
這樣的身份,想要做起來,一靠哄,二靠蒙。賣弄色相是加分點,最重要的還是那一個字:
騙。
騙人錢財是一件壞事。幾乎要和‘偷’并行。有良心的人是干不好這一行的,也不可能成功。
他說自己父母早亡,說收養自己的長輩搓麻將欠賭債,孤身一人從縣城逃到大城市。說自己是單親家庭,小時候是中產,父親背叛了母親,帶走了家里全部財產,最后母親自殺身亡,他一個人漂泊無依自力更生。又說自己有三個弟弟妹妹,小時候賣廢品供他們讀書。
那么多版本,他甚至不會記混。
他總能說得很真實,因為謊話就是得這么講才能讓人相信。除了天賦,當然也是因為總有那么幾件事是真的。
經歷過啊。不然怎么知道的?
騙石蕓錢,他沒有一丁點負罪感。
這些有錢人哀哀怨怨地對著他訴衷腸,說自己孤單寂寞苦,說花幾百萬幾千萬送出去讀書的孩子不陪伴,說自己的丈夫或妻子在外花天酒地,說包養的小三小四又不高興了,要在他這里買個十幾萬的包逗人家開心。再買個差不多的,換好幾個地址,一晚上揮金如雨,秦薄荷收款,又轉賬,留在手里的并不很多。
他惡心死這些人了,感覺自己就像是景區里收費的告解室。聽這個懺悔完自己出軌第二天換地址又買了兩個包,聽那個怨兒女怠慢寂寞寒心苦沒一會兒又開始和他炫耀我孩子在xx國家當人上人簡直太給我長臉啦。
石蕓和那群人沒什么區別。秦薄荷對她和子女之間的恩怨不感興趣。
但能讓他感到惡心,就是因為秦薄荷聽出了她語氣中的后悔和虧欠。
‘既然后悔那當初為什么要那么做,就好像是我說錯了似的’
秦薄荷或許自己都沒有發現,在他所編撰的所有身世故事中,導致悲劇的,大都是父母。而他們最終都毫無悔意地死了。只留下他一個人,還有他的‘弟弟妹妹’們。
所以他賣過那么多東西,唯獨對石蕓最昧良心。他自己也說不上來為什么,只是莫名有一股怨恨。在提供情緒陪伴討好她之后,又在財務上狠狠索求回來。
她好像發現了,又好像沒發現。再低劣的貨品也照單全收。依仗著這份默許,秦薄荷肆無忌憚。甚至引起石宴的注意。
但唯一能確定的就是石蕓對秦薄荷的移情,越來越像一個在彌補什么的‘母親’,甚至渾噩又溺愛。一點都不理智,公正。
絲毫不像她當初對自己的孩子那樣。
嚴苛到算得上殘忍。
“秦薄荷。”
石宴打開門的時候,還在微微喘氣。來得路上確實有點著急,因為秦薄荷的sos,也因為再沒回消息。
秦薄荷倒是完好無損地坐在那。
但石宴看到他的時候,還是陰沉了一下。
因為秦薄荷見是他,抬起頭看過來,眼睛紅紅的。
明顯就是哭過。
石宴過去,不留痕跡地把秦薄荷擋在身后,“這怎么回事。”
石蕓:“沒大沒小的,你在和誰說話。”
“……媽。”石宴側身看著愣怔的秦薄荷,不知為什么異常見不得這副模樣,“你訓他了?為什么。”
石蕓沒說話,見自己兒子這樣有些稀奇。
“沒有……”秦薄荷臉發燙,又很尷尬,扯石宴的衣服,“石院長沒訓我。”
石宴轉過身,臉色也一看就是不相信,沉沉地又沒辦法問那怎么哭成這樣。
“真沒有,只是說了會兒話。”秦薄荷老實地說,“我之前……不是賣了石院長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嘛,我道歉了,石院長也原諒我了。”
石宴聽得頭疼,“你叫阿姨就行。”
秦薄荷哦了一聲,對石蕓乖乖道,“阿姨。”
石蕓打趣秦薄荷,“你倒很聽他的話。”
也不用秦薄荷往石宴身后躲,石宴又擋了個嚴嚴實實。“您叫我過來什么事。”
石蕓電話里很嚴肅,聽著像是生氣了。
“嗯,李櫻檸的情況要盡快做手術。這件事不能再推遲,你也不要想著全權推給胡應崢。用不著避這莫須有的嫌。”
“您的意思是要我來做手術?不行。”石宴拒絕,“我未必有胡主任穩妥。”
“這不是我的意思,是老胡的意思。李櫻檸的情況他做不了。要么轉院,要么你上手術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