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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秦薄荷這么回答了,石宴也沒有動。
就算秦薄荷一言不發,直直地望著他,石宴也不過是將手從他的圍巾上放下來。
石宴似乎是有什么話要說,他思忖著,思忖著,秦薄荷就那么直直地看著他,直到石宴終于思完了,才對秦薄荷說,“我知道以現在的關系,提這件事唐突。”他輕嘆了口氣,“我思慮很久了,還是決定問一下你,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去——”
話音未落,秦薄荷咬牙切齒地,抱著要咬死對方的力道,氣哼哼地扯著石宴的領帶,強迫他低下頭來,他一手揪著當初賣給石宴的,那價值不菲的錦緞面料,一手攬著他的脖子,啊嗚一口啃在了石宴嘴巴上。
當然痛了。
石宴悶哼一聲,伸出手接住依托重心的身體,在一個完整的呼吸都未結束的時候,咽下了秦薄荷的罵聲。
人生中第一個吻,就是屬于大人的吻。
無論是病中滾燙呼哧熱氣的唇,還是毫不憐惜的牙齒。舌尖和一切流淌交融的濕潤讓秦薄荷顫抖著又回到了那個夜晚,他害怕著,喜歡著,暗暗期許著,又瞻前顧后地思考該如何躲開。
那時候他被嚇人的親吻囚銬在精壯軀體與被褥之間,只有軟薄的衣服互相擦蹭,其實那點膈膜也早就被體溫化開了,隔著眼淚秦薄荷看不清臉,看不清內心,只知道伸出手去抱,抱著就能讓自己不掉下去。現在也是如此。
反咬回來的力道可要溫柔多了。冷空氣從泥濘的軟肉中變成白霧,因為石宴覺得可愛。濛濛的雙眼可愛,濕漉漉的睫毛可愛,紅透的臉頰與鼻梁可愛,躲不開也不敢躲開的舌尖可愛,掛著水意和悶哼的鼻息是最可愛的,沒有人不喜歡可愛,所以想要它更多。
不過秒的短暫離開是石宴留給他呼吸的,因為秦薄荷被吃到開始哼哼唧唧的聲音幾乎接近于哭,聽起來就像要窒息了。可是那點善心很快又被本能蓋過,大概理智的人就是這樣偽善,一舉一動都雖心情,不想控制自己的時候比誰都放縱的厲害。
“嗯……唔疼,石……”秦薄荷本來就不想推開,他也不想結束,就在這個要化進對方身體的吻里,好像除了貼過去乖巧地張開嘴也無事可做。
因為初次而生澀,又因為心悅而熱情。不對……不是初次了……
“真的,喜歡我嗎?”
秦薄荷含糊地問。
他被勾起來,又被咽下去,直到自己也和石宴一樣燙,弄得他也食欲四起,學著對方那樣咬過去。
石宴:“秦薄荷。”
秦薄荷:“回答啊……”
要哭了。喊名字想哭,帶著低沉呼吸的耳語讓他想哭,懲罰似得一直故意不答也讓他想哭哭。
石宴失笑:“不是要接吻嗎。”
……就知道,就知道是這樣的本性。一開始就知道是這種人。
“要接吻,”秦薄荷抬眼看他,淡然冷漠的眼型真是得天獨厚,居然在這種時候——就算連眼角都泛紅,也能讓人覺得盛氣凌人,“也要回答。我都要。”
“好,那就都要。”
石宴有一種想要笑得十分自由的欲望,那是從年少時到現在都從未有過的,大膽且大聲的笑。
他看著秦薄荷,微微瞇起眼睛。想起在電腦前刷新郵箱,終于看到大學來信時的快樂。想起第一次遠赴他鄉,拉著行李踏上陌生的土地,第一次因為脫穎而出而獲得嘉獎,因為才學被人重視而感到滿足。
在雪鄉的小屋,第一次,被發現自己外表下藏得其實也沒多好的內心。被詢問是不是想去死。
是的,是想去死的。為她人而努力,為他人逼迫自己平靜,為他人的認可做出成績。他覺得無趣,所以想去死。是個裝成正常人的瘋子,被心理醫生擔憂著,有必須要重視起來的心理問題。
秦薄荷急迫:“你再不說,我就要……”
“我喜歡。”
但是現在不想去死。
“我喜歡你。”
石宴還是沉著眼,靜靜地看著秦薄荷,倒也沒有刻意去深情,只是就那么看著,因為喜歡所以想要一直一直看下去,就好像在無比美麗的江畔夜色前,比起美景更喜歡看秦薄荷。
“第一次和你對話,第一次聽到你的聲音,從那時候起,我就開始懷疑自己。”
現在沒有人喝醉,也沒有人處于沖動。
秦薄荷說:“石宴。”
秦薄荷伸出手,石宴自然而然地擁抱了他。
“要一直喜歡我。”
這他知道了,但是為什么呢。
“因為我也要一直喜歡你。”
秦薄荷這輩子都沒有笑得這么開心過,開心到石宴發現其實秦薄荷那雙眼睛彎起來的時候再不見任何薄情與冷淡的影子。
他高興壞了,高興地親在石宴的嘴唇下巴和鼻梁上,吧唧吧唧的十分響亮。
“我好喜歡你,”秦薄荷饜足地擺來擺去,幾乎就要掛在石宴身上了,說著,“特別喜歡,最喜歡。這個世界上,最喜歡你。”
石宴發現原來幸福的時候心臟也會疼,覺得可愛過頭了也會抽動酸澀。會因為呼吸紊亂和胸悶氣短,堿性的液體令鼻腔酸澀,幾乎要與悲傷無異。直到眼神愈來愈深,他伸出手,撫著秦薄荷的脖子,抬起他的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