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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澤目視前方,臉上沒什么表情,握著方向盤的手卻越收越緊。
車子最終停在一棟氣派非凡的獨棟別墅前。
庭院里的景觀奢華,屋內裝修雖是極簡的格調,可每一處細節都透著金錢堆砌的質感。
聞澤帶著聞喜上樓,推開一間臥室的門:“這是你的房間。”
房間很大,獨立衣帽間、浴室和露臺一應俱全。月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進來,落在柔軟的羊絨地毯上,清亮柔和。
聞喜走到梳妝臺前,指尖漫不經心地劃過上面的精致擺件,語氣輕飄飄的:“可以啊聞澤,這么久不見,你是真出息了,有錢了。”
聞澤走到她身后,將銀行卡和車鑰匙放在臺面。
“房子給你,車子給你,錢也給你,這些都給你。” 他頓了頓,又從風衣內袋里掏出一把黑色的手槍,往前推了推,“都給你。”
聞喜輕嗤一聲,勾起唇角:“這么大方?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說吧,你要提什么條件?”
“和席白鈞解除婚約。”聞澤幾乎是迫不及待地開口,聲音里帶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像是久居上位者的口吻。
聞喜掃了眼梳妝臺上的東西,打量起眼前的男人。
他穿了件黑色的長款風衣,渾身上下沒有一件飾品,連腕表都沒戴,看著有些過分的素凈。
總而言之,他看著還是一副窮酸樣子。
除了那張越發鋒利、輪廓分明的臉,好像一切都和以前沒什么兩樣。可仔細想想,又好像哪里都不一樣了。
來時路上那輛特意改裝、看不出品牌卻氣場懾人的豪車,眼前這棟豪華別墅,還有他現在說話的語氣……無一不在昭示著,他今時不同往日了。
該怎么說呢?是因為有錢了,所以不用靠裝飾品來彰顯身份,也能變得很有底氣了嗎?
從前的沉悶木訥,三棍子打不出個悶屁的性子,現在也能說是成熟穩重了。
果然,錢可真是個好東西。
但很可惜,他們的關系一直很差,從小到大,哪怕到他所謂的“死亡”,一直很差。
聞喜討厭這個突然冒出來、和自己搶媽媽的哥哥,討厭因為他的到來,本就不富裕的家里變得更加拮據艱難,討厭他永遠一副乖巧懂事的樣子,贏得所有人的夸贊……總之,她就是討厭他,很討厭他。
小時候她沒少欺負他,藏他的書本,撕他的作業,在他的飯菜里加辣椒粉,冬天往他被窩里倒水然后誣陷他尿床……甚至在他被人堵著打架時,她還會站在一旁落井下石。
這些事,就算現在回想起來,她也不后悔。
以己度人,聞喜覺得,就算聞澤現在有錢了、飛黃騰達了,也未必會真心對她好。說不定這張銀行卡里一分錢都沒有,說不定這車鑰匙也是假的。他不過是想靠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騙她解除和席白鈞的婚約罷了。
她拿起銀行卡,指尖輕輕彈了彈,清脆的“噠噠”聲響起,心里沒有絲毫波瀾。
真要想給她,又何必提條件?
說到底,還是沒安好心。
呵,還好她自己努力了,吃上軟飯了。
至于聞澤說的什么錢都給她,她更是半個字都不信。
還是自己努力來的軟飯又香又安心啊。
聞喜拿出手機,屏幕上彈出的轉賬信息里,一串零看得她心情愉悅。
她又抬起手,對著燈光欣賞著手上的大鉆戒,轉動手指,鉆石的切面折射出耀眼的光芒,晃得人睜不開眼。
聞澤看著她眉眼間藏不住的笑意,心口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悶得發慌。他喉結滾動了一下,再次開口,聲音比剛才啞了幾分:“聞喜。”
“說。”聞喜沒看他,專注地欣賞著手上的鉆戒,語氣冷淡。
“能不能……和席白鈞解除婚約?”這次,他的語氣緩和了不少,不再像剛才那樣強硬了,但也只是從不中聽,變得沒那么刺耳而已。
聞喜還是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冷淡地吐出一個字:“不。”
聞澤張了張嘴,喉嚨里像是堵著千言萬語,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房間里一時安靜下來。
聞喜看了他一眼,見他垂著眼睫,濃密的陰影遮住了眼底情緒,叫人看不真切。但她也懶得去探究,他的情緒,跟她又有什么關系?
困意涌來,聞喜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眼角,準備去浴室洗漱。抬腳的同時,她對著聞澤道:“這是我的房間,你現在出去,我要睡覺了。”
“我有錢了。”聞澤突然開口,聲音聽起來有些壓抑。
聞喜腳步沒停,只是漫不經心地點了下頭,眼看就要擦著他的肩膀過去,手腕卻猛地被攥住。那力道大得驚人,勒得她骨頭都隱隱發疼。
聞喜皺緊眉頭,不耐地瞪他:“又怎么了?沒完沒了是吧?”
聞澤沒吭聲,只是沉默地盯著她,半晌,才緩緩開口:“你說過的,如果我有很多很多的錢,你就會聽我的話。我現在有錢了。”
聞喜想都沒想就否認:“我從沒說過這種話,你少在這里胡言亂語。”說著,她用力去掰他的手,神色不耐煩到了極點。
“你說過。”聞澤的目光膠著在她臉上,他拉著她走到梳妝臺前的椅子旁,按著她的肩膀讓她坐下,自己則半蹲在她面前,握著她的手,神情希翼,一字一句,咬得格外清晰,“你說過的,只要我有錢,你就會聽我的話。”
看著他微微抿緊的唇,聞喜腦海里突然閃過一段模糊的記憶,像是蒙塵的舊電影,漸漸變得清晰起來。
那是她高考結束的夏天,天氣熱得反常。家里那臺修了無數次的老舊空調,終于在一個悶熱的午后徹底罷工了。
家里沒錢換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