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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頤州，香港的冬天溫和了不止一點，黎念站在露臺上，手機開著公放，視線落向遠方綴滿霓虹的夜景，毫不猶豫道：“我當(dāng)然要留在頤州。”

對黎家人來說，頤州這座城市給他們留下了太多傷痛，葉思婕的離世也讓這里成了黎振中避之不及的地方，非必要根本不會踏足。

而他當(dāng)初之所以默許黎念留在頤州發(fā)展事業(yè)，多半是因為她與程雋的婚約，如今婚約告吹，黎念留在頤州的任何理由都站不住腳了。

這回就是搬出項秀姝也不管用，黎念確信黎振中的答復(fù)一定是讓她把阿婆接來香港照顧。

黎蔓又何嘗想不到這些，她遠比旁人看得透徹。

至于這個妹妹，她滿口都是那所謂放不下的事業(yè)，而底下更深層的隱情，應(yīng)當(dāng)才是讓她甘愿頂著父親壓力，也要拼命爭取自由的原因。

黎蔓忽問：“不打算分手嗎？”

意外的談話走向，黎念怔了一下，語氣變得強硬：“不分。”

見她如此堅決，黎蔓明白再多的忠告都是空話，只能提醒：“爸爸這段時間身體一直不太好，血壓也不穩(wěn)定，接下來無論他說什么做什么，你都先裝傻順從，其他等回了頤州再說。”

裝傻順從，留在香港的幾日，黎念將這四個字執(zhí)行得相當(dāng)徹底。

只是到了回頤州的那天，黎振中一個猝不及防的舉動差點讓她破功。

去機場的路上，黎念幽幽盯著前排這個又當(dāng)司機又當(dāng)保鏢的壯漢，試探道：“我爸給你多少薪資？我可以付你雙倍。”

無人應(yīng)答。

“十倍？”

“念小姐，您別為難我。”保鏢的聲音和他那張冰塊臉一樣冷靜，“黎先生也是為了您的人身安全著想。”

黎念怎么都沒想到，先前那場因運輸隊工亡賠償而弄得雞飛狗跳的鬧劇，竟成了黎振中堂而皇之給她安排私人保鏢的借口，讓她連半點反駁的機會都沒有。

人身安全，黎念琢磨著這幾個字，忽帶諷意地笑了一下。

“他要你一周匯報一次，還是每天都得匯報？”

黎念的記憶倒回她被送出國前的那段混沌日子，這樣的“人形監(jiān)控”對她來說不算新鮮事。

“我去哪里，做什么事，見什么人，吃了幾口飯，睡了幾個小時的覺，甚至是上了幾次衛(wèi)生間，你是不是都要一筆一筆記下來？”

回應(yīng)她的又是沉默。

車子駛?cè)氡贝髱Z山公路，香港國際機場近在眼前，黎念卻沒由來地心慌。

“我要下車。”

“這里不能停車。”

“不去機場了，回白加道。”

“黎先生讓我送您回頤州。”

“你是送我回頤州嗎？”黎念指尖攥緊，呼吸添了幾分急促，“還是要送我去別的地方？”

“您誤會了。”

黎念也希望是自己多想，但她不敢信保鏢的話，更不敢賭黎振中的手段。

到了停車場，保鏢下車?yán)@到后排開門，黎念卻僵在座位上沒動。

她現(xiàn)在最快能求助到的人就是林佩珊，只不過電話還沒打通，右后方的黑色轎車?yán)锉阃蝗幌聛韼讉€壯實的陌生男人，不等黎念反應(yīng)，站在車外的保鏢已被圍住。

帶頭的那位朝黎念微微頷首：“念小姐，董事長祝您一路平安。”

原來是黎蔓的人。

黎念的腳步一刻不敢放慢，直到踏入離境大堂，兜里的手機突然震動，她接起電話，顫抖才從聲音里溢出：“姐。”

“還好嗎？”

黎念的鼻腔立刻泛酸，說到底，她還是在意黎蔓的看法。

“你是支持我的嗎？”

聽筒那端陷入兩三秒的靜默。

那瞬間黎蔓聯(lián)想到很多，和父母無疾而終的婚姻有關(guān)，和自己被安排，到頭來還是稀爛收場的婚姻也有關(guān)。

“念念，這條路我也沒走過，但我能告訴你的是，到了這個時候，其他人的看法已經(jīng)不重要了。”

……

黎念沒把這個虛驚一場的插曲告訴宋祈然。

那天過后黎振中也并無追問，這件事就像按了暫停鍵，悄無聲息地沉了下去。

距離古村酒店正式開業(yè)的日子越來越近，為更加生動地詮釋設(shè)計理念與品牌文化，黎念結(jié)合了主設(shè)計師jerrfy kwong的過往作品，再從此次的設(shè)計手稿出發(fā)，循著村舍從拆改修復(fù)到重?zé)ㄉ鷻C的每一步軌跡，親自策劃了一個特別展覽。

而被宋祈然當(dāng)作生日禮物贈予她的那座東灣藝術(shù)中心，恰好在此刻派上用場。

放映廳里，黎念正盯著投影屏幕，逐幀做著短片內(nèi)容的最后確認(rèn)，她能隱約感覺到身后來了人，直到那抹熟悉氣息輕輕地漫過來，她的嘴角才不自覺上揚。

宋祈然從背后抱著她，安靜地陪她看完整支短片。

“怎么樣？”黎念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