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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里有名的酒樓里,說書的講得吐沫橫飛,古往今來的趣事,聽著也津津有味。徐椀想聽,趙瀾之帶了她,大搖大擺地上樓,扔了賞錢,聽了半個時辰,吃了點清茶和果子,才走。
上了街,街上人來人往,父女二人截住了貨郎,徐椀想起徐逸和徐芷爭搶的那個撥浪鼓,也想要一個。
趙瀾之付錢,給她手里塞了兩個。
街邊賣纏糖的老頭,也直吆喝著,徐椀站住了,他買了一把。
太多了,有點拿不住,他就替她拿著。
趙瀾之問她,還有什么特別想做的,她把從前那些遺憾想了個遍。
南大街,北大街,東大街,西大街的雜耍,他帶著她走街竄巷,一直到晚上,漆黑的夜里,只留街頭余燈,夜空星月照亮街路,二人才往回走。
徐椀真是太興奮了,奔走了一天,累得兩腿走不動了。
趙瀾之便背著她,慢慢地走。
好高興好高興,徐椀攬著他的頸子,埋首在他背上,一臉笑意。
月亮圓圓地掛在天邊,星河似乎就在眼前,她眼底一片璀璨,想起一首童謠來,晃著他說:“有爹的孩子像個寶,有爹的孩子像個寶呢!”
趙瀾之也笑,直晃著她:“和爹在一起,就那么高興嗎?”
當然高興,徐椀點頭:“當然了,以后日日和爹在一起,再也不分開~”
夜路朦朧,她也不大認識路,只覺得這條路走了好遠好遠,迷迷糊糊地,幾次她都差點閉上眼睛睡著了,可打著瞌睡,他肩一動,她就醒了。
不舍閉眼,生怕醒過來就是一個夢。
歡喜得手指頭在他背上輕點著,想起來就叫一聲爹。
他應了一路。
過了能有半個來時辰了,禁夜的時辰快到了,遠遠的,似乎都有梆子聲,趙瀾之把徐椀放了下來,她揉著眼睛,才站穩,一抬頭,眼前卻還是將軍府的大門。
旁邊的側門開著,門口的石獅子憨態十足。
她轉身,詫異地看著趙瀾之:“爹,為什么?為什么又給我送回來了?”
趙瀾之蹲下身子來:“聽著,阿蠻,不知道你現在聽不聽得懂,東宮衛尉的確有個空缺,但是爹不想去,因為擅自回京還得去請罪,爹有爹的事要做,一時照顧不到你,你在舅舅家有舅舅舅母還有姐妹們一起,爹很放心,現在不是咱們生活在一起的好時候,等爹真的能保護你,能和你在一起時候,一定和你在一起。”
徐椀怔怔看著他,怔怔的:“那是什么時候?”
趙瀾之伸手理順著她的發辮:“很快,相信爹,這次是真的。”
徐椀看著他,鼻尖酸澀。
她就知道那些纏糖吃得太快了,吃光了,有些東西就沒有了。
趙瀾之從腰間拿下那兩個撥浪鼓了,都塞了她的手里:“別難過,你只是太小了,還不懂,徐家就是你的家,是你娘留給你的,爹也全指著你和你娘活著,萬萬不能讓你受苦。”
徐椀一手拿了一個撥浪鼓,輕輕晃了晃。
趙瀾之輕輕擁了擁她:“別這樣,不想理我了是嗎?”
她低頭,不說話。
他雙手鎖她在懷里,偏頭輕輕枕在她的肩頭,輕輕地嘆息:“沒想到時間過得這么快,你個小東西,你娘生你的時候,你就貓兒一樣的,我第一次抱你不知道多歡喜,爹也不想和你分開,真的,不過既然打定主意留在京里,自然要謀個前途,不然拿什么養我阿蠻,現在你要想過去住兩日,也是成的,但是不能離了你舅舅左右。”
他下頜抵著她小小肩頭,徐椀若是孩童,自然抓不住什么重點。
前前后后一理順,心中疑惑萬千。
她偏臉過來,低聲問他:“為什么不能離我舅舅左右?”
趙瀾之放開了她,依舊蹲著她面前,目光灼灼:“你只懂這個就好,除了爹,你舅舅是唯一你能信任能依靠的人,他對你的心,是和爹一樣的。”
這兩日也是品出個一二來了,徐椀點頭。
許是性格使然,什么事到她這,到了她爭取的極致了,她就會順應自然。
什么事都不是事,她雖失望,但好在他還在京里,早晚能在一起。
就像他說的那樣,她還需要等待。
趙瀾之見她肯理他了,又在她額頭上彈了一下:“高興點阿蠻,咱們一家人來日方長,日子長著呢!”
許是這樣,徐椀點頭,捏緊了撥浪鼓。
旁門處,兩道身影走了過來。
花桂伸手來牽徐椀:“太晚了,小小姐趕緊回去歇下吧,累了吧~”
徐椀跟她走了兩步,還是回了頭,揚聲叫了趙瀾之一聲:“爹!”
他對她擺了擺手:“去吧。”
她晃了晃撥浪鼓:“這次,你一定一定說話算話。”
他重重點頭:“一定,你等著爹。”
徐椀軟糯的聲音在夜里顯得十分清脆:“是你說的,來日方長。”
趙瀾之笑:“那是自然。”
這回徐椀是頭也不回地走了,只偶爾能聽見隨著她的動作,撥浪鼓的叮咚聲音,趙瀾之一直看著她走進去,直到看不見了,臉上笑意才隱沒了,倚靠在了墻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