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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兩只眼睛一閃一閃,帶著試探。
“如果我能在下午三點前弄完,送過去,可以提前下班嗎?”
“可以?!毖︽路畔卤嘲?,將頭發擰成丸子,加入花束整理的工作?!耙黄鹋?。”
因為做過花店兼職的關系,薛媛扎出的花束漂亮又緊實,工作進度唰地提高一大截,看樣子甚至不需要做到下午三點。
“媛媛姐你好厲害。”
得到了妹妹的高度肯定。
“你外表看著根本不像是……嗯,會做粗活的人。我還以為你跟安妮姐一樣。啊,別誤會,這不是說壞話的意思?!?
人靠衣裝馬靠鞍,薛媛覺得有點好笑。
心里細細盤了盤昨天跟安妮姐核對過的花店各項成本,妹妹的工資相比她干兼職時要高出不少。輪到以前她是要羨慕妹妹的。
但現在她們之間的信息差倒讓妹妹錯將她看作了沒有架子的千金大小姐。
對她充滿崇拜。
比如,吃過午飯后,薛媛提出自己跟車去送花,讓妹妹直接關店下班。妹妹激動地好像要飛起來,嘰里呱啦一頓彩虹屁——“媛媛姐你太有格局了吧!不僅人又漂亮又大方!心腸也很好!還踏實,做什么都親力親為!”
來西洲一年多沒做過正經工作,沒有固定收入,還欠著一屁股外債的人,敢不親力親為嗎?連忙朝妹妹搖搖手:“打住,不要給我戴高帽?!?
薛媛比誰都明白,自己如今所倚仗的不過是裴弋山對她的垂憐。至此,她已然是風浪中沒有退路,只能前行的船。
試圖在“欲擒故縱”的日子里為自己稍稍泄壓。
薛媛向安妮姐提出辭退另一個涂姓員工壓縮成本的想法:
“給妹妹加點工資,或者我自己頂上……”
“隨便你。”生產資料交接完,安妮姐根本不關心花店那一畝三分地,冷冷推開她,“下次不準因為這種無聊的事情給我打電話?!?
公園路188號,薔薇島苑。
裴弋山有一段時間沒回這個家了。
進入季夏以后,東南亞的生產線開始投建,需要他參與決策的會議增加了許多,最近他都留宿在辦公室,好方便處理公事。今晚稍稍得閑,決定回來放空,順便把車上那盆多肉植物也帶過來。
他思來想去,覺得還是這里更適合接納它。
穿過會客廳,推開落地玻璃門,他走進庭院。
地面鋪著青黑色板巖,三個萊姆石砌花臺里簡單種著一些四季常青的喬木和灌木,休息區的戶外沙發撐著栗色傘架,傘架右側放置了兩組原木花架,一組盛著盆栽繡球和波斯菊,另一組放了一些簡單的多肉植物。
整齊,干凈,卻差點味道。
他把薛媛送的小盆栽也放到它該存在的地方,左看右看,仍感覺有些空洞。
裴弋山開始為自己期待太高而收獲落差這事產生了一點點煩躁。
他承認,從那個晚上過后,他對薛媛有了幻想,一度認為薛媛要帶他去的地方,應該是一座青翠的花園。
茂盛的草地上分布著綠寶石似地匐燈蘚,常青的灌木叢里黃色或粉色的月季盛開,再額外種幾株櫻花樹,或茉莉。那里可能會很安靜,月亮懸在他們頭頂。
薛媛會脫掉鞋子,并且要求他也脫掉鞋子,他們一起光腳踩進去,并肩坐著草皮上。
當薛媛興奮地喃喃“好想帶你到我的花園里做客”時,他腦海里就順勢出現了這樣的畫面。
像一種本能地復刻。
少時,他曾于無數個深夜里固執地蜷縮在祝家的花園,拒絕回到房間。
而每每彼刻,總有一輪月亮從天而降,落到他身邊。草坪上他們一左一右,像兩朵等待黎明的倔蘑菇。
從最開始的不說話,到后來的無話不談。
而今,而立當前,裴弋山的驕傲并不容許他開口邀請任何一個人來陪他重現這段畫面。
可那天,他不自覺地期待著薛媛能夠彌補他遺憾的空缺。
如果她邀請他,他會坐下來的。
可惜她沒有。
她甚至在過去的一周里完全不聯絡他,還一次次發著花里胡哨的朋友圈——打包花束,喝下午茶,分享天邊的晚霞……最讓他不爽的是每張照片的定位都離他很近。
她每天在耀萊總部寫字樓附近徘徊,卻不給他打一個電話。
手機忽然震了震。
低頭點開,發現是金林在列出oa審批的清單提醒他不要忘記。
裴弋山沒忍住嘆了一口氣,又瞬間為自己這副不值錢的德行感到些許恥辱。
默默走到了二樓的臥房。
他在床柜最底層的抽屜里翻找出一個老舊的錢夾,打開,抽出一張拍立得照片——穿著花苞吊帶裙的少女赤足站立在午后陽光灑滿的草坪上,笑容燦爛,她手里的園藝噴水槍正指向天空,奔流而下的水霧在空氣中映出一道七色彩虹。
寂靜中,他仿佛可以聽到少女的呼喊:“拍下來了嗎?你快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