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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木頭娃娃雕刻得惟妙惟肖,玉白小臉,如水黑眸,配上一頭秀發并個碧綠犀牛角,正是自己的模樣。
阿蘿雙手接過那木頭娃娃,捧在手心里,有些不敢相信地望向蕭敬遠:“七叔,這是你送我的嗎?”
蕭敬遠躲開了那雙充滿渴望的清澈眼眸,淡聲道:“是。這個你留著吧,我無法做到我的承諾……”
“……對不起,我以后,不會再出現了?!?
阿蘿原本看到那木頭娃娃的驚喜,瞬間結凍成冰。
“你——”她咬唇,有些委屈,又有些絕望:“為什么,七叔,是不是我不好,是我錯了,以后我再也不會亂叫你過來,你,你不要生我的氣好不好?”
這么說著時,眼淚便噼里啪啦往下落。
其實父親已經回來了,父親看上去極好,自己若求什么,父親一定能應,她如今也并不是非要巴著他不放。
可是不知不覺間,她已經在心里把他當成了一份倚靠,驟然間他抽身而退,她竟惶恐無措起來。
蕭敬遠輕嘆了口氣,抬起手,越過那幾乎無法逾越的窗欞,去輕輕地摸了摸阿蘿的頭發。
小女孩兒家的頭發分外細軟,帶著特有的**,是蕭敬遠從未碰觸過的。
“你很好,很乖,我從來沒有生你的氣,也不會生你的氣。如今是我不好,是我的錯,你不要怪我?!?
“等以后,你長大些,若是有緣嫁入蕭家,我——我依然是你的七叔?!?
當蕭敬遠平靜而略帶溫柔地說出這番話時,他又想起了母親的期望,還有好友的胡亂猜測。
眼前的小姑娘還很小,且是他母親看中的孫媳婦。
于蕭敬遠而言,有所為,便有所不為。
他知道自己不該和這個小姑娘太過親近。
阿蘿一聽這話,哭得卻是更狠了,拼命搖頭道;“不,不會的,我才不要嫁到你們蕭家去!你不管我了,你不管我,我心里恨你!”
然而蕭敬遠咬咬牙,沒說什么,轉過身去,縱身一躍,化為一道黑影,就此消失在院落里。
阿蘿兀自抱著那木頭娃娃,哭了半響,最后突然站起來,將那木頭娃娃扔在了地上。
“誰要你的木頭娃娃!你分明說話不算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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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蘿著實傷心了半日,以至于晌午飯都有些懨懨的不愛吃。魯嬤嬤和寧氏自是察覺了阿蘿的異樣,問起來時,阿蘿也只說做了噩夢,根本不提這事兒。
到了晚間時分,父親歸來陪著她和母親一起用膳,她不免多看了父親一眼。
葉長勛原本心思都在寧氏身上,小心查看,仔細打量,越看越覺得她身子孱弱,確實像是晚間不曾睡好的樣子,正是滿腹愧疚,忽而間便見女兒歪著腦袋從旁瞅著自己。
那清亮的眼睛,真是仿若一個縮小了的林氏。
他難得竟然笑了下,放下箸子,湊過去問道:“阿蘿看什么呢?”
“爹,你真得以后不走了是嗎?”她忍不住問。
“阿蘿怎么忽然你這么問?”葉長勛便是再不細心,也感受到了女兒言語中的忐忑。
阿蘿抿唇,想起早間蕭敬遠說再也不會理自己的話語,心里一酸,眼淚又險些掉下來,她連忙忍住,耷拉著腦袋,小聲道:“我想讓爹一直陪著我和娘吃飯,不想讓你離開……”
葉長勛聽這話,一時有些呆住,他看看寧氏,再看看阿蘿。
寧氏也未曾想到女兒小小年紀說出這番話,不免心疼,輕輕咬唇,她不由看向夫君。
夫妻二人四眸相對間,竟都泛起幾分不自在。
半響后,葉長勛剛硬的臉龐上竟隱隱透紅,他輕咳了聲,抬起手,摸了摸自家女兒的頭發:“放心,爹不會離開了,會一直陪著你和你娘。”
阿蘿這下子是真哭了,她也顧不上其他,仗著年紀小,一下子撲到了爹的懷里。
“爹你可要說話算話,不許騙我!真得不許騙我!”
寧氏也有些嚇到了,她白日便見女兒一直懨懨的不開心,私底下問過魯嬤嬤和丫鬟,也不知道是為了什么,如今看來,竟是怕父親再次離去?
女兒小小年紀,心里不知道存了多少心事兒,這些年,實在難為她這小人兒了,想到此間,也是心痛,不由得抱住女兒,連聲安撫說:“阿蘿別哭,你父親自是說話算話的,他既說了不走,那自然是不走,阿蘿一定要信爹,以后爹自會一直留在家里照料你?!?
葉長勛聽寧氏這么說,也忙順著她哄道:“是,爹從來不曾騙人過,騙人是小狗!”
☆、第38章 父母和好
阿蘿今日聽了蕭敬遠那番話, 心里竟惶惶然仿佛被人拋棄了一般, 如今撲在父親懷中,感受著父親有力的臂膀摟著自己, 又有母親從旁言語溫柔撫慰,可是誰知, 她非但沒有覺得安慰, 反而心里像破了一個大口子般, 悲痛不已!
上輩子, 若不是出了那被人偷梁換柱冒名頂替的事兒, 她一直以為是毫無缺憾的,有個疼愛自己的夫婿,又有個寬容仁慈的婆母, 嫁的蕭家也是燕京城里數得著的大戶,她這輩子又有什么缺憾呢!
可是如今, 當她重新回到七歲的光陰, 重新審視這一段被她埋葬在心底的童年,她才發現, 幼時的一切,其實是一道傷疤,那傷疤就銘刻在心里, 被她自己悄悄掩去,卻從未愈合。
為什么母親寧愿給啟月表姐畫了一幅像, 卻從來沒有給她畫過?說起來這是小女兒的爭風吃醋, 她假裝重來一世自己沒有小家子氣根本不在乎, 可是當她撲倒在父親懷里失聲痛哭的時候,她依然像問,為什么。
為什么父親失去母親時,枯坐在靈堂前,從來沒有想過回一回頭,去看看他身后是不是有一個驟然失去母親無所依仗惶恐不安的女兒?后來的多少年里,她可以告訴自己,她有老祖宗的疼愛,父親心里有沒有自己,她根本不在乎,可是當重來一次時,她才知道,事情不是這樣的,其實她在乎,在乎得要命!
她是越哭越悲憤難平,越難受越想哭,最后趴在父親懷中,哭得竟是上氣不接下氣:“你們都要走了,娘要走了,爹也要走了,你們都走了,都不要我了……”
寧氏看她哭成這般,怎么哄也哄不住,當下也是嚇到了,又是捶背又是順氣的,而葉長勛更是手腳無措,他并不知道看著乖巧嬌軟的女兒,怎么會哭成了個淚人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