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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不信你,也不是不想讓你繡,而是你性子冒失,一看就不是那穩重的,萬一繡花時傷了手怎么辦?”
“七叔,你放心好了,我不可能傷到手的,你只等著過幾日,佩戴上阿蘿親自繡的荷包!”
阿蘿口出狂言發下大話。
蕭敬遠看她說得篤定,也就不再堅持,只笑著捏了捏她鼻子:“我素來對這種事并不在意,你繡也罷,不繡也罷,都沒什么要緊,只一點,別傷了手就行。”
阿蘿自然點頭不已,這個時候恰好晚膳準備好了,夫妻二人一起用膳,席間閑話說起府中事來,阿蘿便狀若無意地提起蕭永瀚和柯容的婚事。
“這下子,咱們府里有熱鬧瞧了!”她假裝并不在意他們的婚事,用盼著熱鬧來掩飾心思。
“永瀚這次執意要娶柯容,我總覺得事情來得突然。”不過這是小輩們的婚事,他既然有自己的主意,他這個做叔父的自然也不好說什么,任憑他們去了便是。
“這就不知道了,我和這兩位也不熟……”阿蘿再次小心地把自己撇清。
夫妻二人說了一會子話,晚間又小酌幾盞,阿蘿不勝酒力,幾下子便覺醉眼朦朧,之后便伏在蕭敬遠肩頭,哼哼著要抱。蕭敬遠看她連細白的頸子都泛著動人粉澤,小巧可愛的鼻尖滲出點滴香汗,知道她怕是有了幾分醉意,當下又覺好笑,又覺無奈,只能抱著她上了榻。醉酒的阿蘿倒是比往日來得能受,夜里不知道顛鸞倒鳳幾次,以至于外面下了場大雪,兩個人都毫無所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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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年的臘月二十一,蕭永瀚迎娶柯容。
因柯容寄居于蕭家,便只好將她先送到外面莊子的別院,之后再成親那日迎娶。因這婚事,蕭家諸位夫人自然是好生忙了一陣。阿蘿仗著年紀小,又是新進門的媳婦,倒不必操心差事,只帶著侄媳婦們陪著老祖宗說說話,再閑著看看熱鬧。
蕭敬遠身為蕭家在朝中頭臉人物,自是要迎送客人,這一日下來好生繁忙。阿蘿回到自家院子時,還不見他回來,便拿來繃子繼續繡荷包。
說起來也是慚愧,她已經繡破了四個繃子,作廢了幾團絲線,可是卻連一個荷包都沒有繡出來。
“這可怎么辦呢?”阿蘿為難地望著榻上的一團亂線,嘆了口氣:“我可是說好了要給七叔繡一個荷包的!”
旁邊的魯嬤嬤無奈搖頭:“夫人,你已經扎破了兩次手,幸虧趕緊抹了藥掩飾過去,這才沒讓七爺知道。若是再這么折騰,七爺知道你為此傷了手,怕是要惱,到時候我們這做底下人的,也是要受罰的。”
魯嬤嬤早就看出來了,那位蕭七爺,對著自家夫人自然是溫和模樣,說出話來也動聽,可是換了別人,馬上變個樣,活脫脫一公堂上的判官,府衙里的包公,只要他那么一沉下臉,可真真是嚇死人。
而蕭七爺又是特意叮囑過她們好生照料夫人的,若是知道她們放任夫人繡花傷了手,還不知道怎么責罰她們呢!
阿蘿想想也是,頹然地對著那堆絲線:“罷了罷了,人生苦短,我當及時行樂,何必和自己過不去呢!”
就這么定了,讓魯嬤嬤找個針線好的,來代替她把這件事完成就是了。
如此,也好向蕭敬遠交差,不至于吹牛吹破了天。
魯嬤嬤看阿蘿總算是放棄了那股子倔勁兒,當下便笑呵呵地命底下人送來了一個荷包:“姑娘,我早就準備好了。”
阿蘿不曾想魯嬤嬤早看穿了自己,知道自己必然繡不成,一時幾乎無言以對,過了半響,終究是取過來那荷包,仔細地端詳一番。
“這繡得活靈活現,真好看,針腳也好,送給我七叔倒是有面子。”
可是這終究不是自己繡的啊!
魯嬤嬤看出阿蘿心思,卻是有辦法的:“姑娘你看,這條魚的眼睛還沒繡,你來繡上不就行了。”
真是知阿蘿莫過于魯嬤嬤也,阿蘿大喜,連忙取來針線,繡上了魚眼睛,就此大功告成。
接下來她便等著蕭敬遠回來,好把荷包親手送給他,怎奈左等右等,也不見人影,也不知過了多久,竟然半靠在榻上昏沉沉睡去。
這一夜,蕭家張燈結彩的,那熱鬧聲響自然也穿過夜空,來到了阿蘿房內。
阿蘿模糊著翻了個身,卻聽到一個聲音喊道;“錯了,錯了,不對,你是假的!你根本不是阿蘿,你在騙我,你竟然敢騙我,騙得我好苦,你們滾,給我滾!”
阿蘿聽得這聲音,猛地醒來,醒來后,半截身子已經全都是冷汗。
而此時,夾雜在那喧鬧嬉笑聲中的,依然有著那個聲音。
那是蕭永瀚的聲音。
“你給我滾啊,滾!再不滾我就掐死你!”蕭永瀚這么說。
“我不滾,我憑什么滾,今夜是我和你的洞房花燭夜,我憑什么要離開!難道這樁婚事,不是你向老太太求來的,你既求娶了我,如今又為何這般對我?你現在是我夫君,我是你的妻子,你憑什么讓我滾?這是我的洞房!”
女人聲音凄厲,語音顫抖,其中不知道滲透著多少悲傷和絕望。
“我柯容家中敗落,早已經身如浮萍,無依無靠,如今所求,不過是一個依仗,我既嫁給你,從此你就是我的天,就是我的地,你要我滾,我又能滾去哪里,難道要讓我去死不成?”
“這和我沒關系,你是假的,假的,你給我滾出去!”
“好,你讓我滾,我死給你看!”
說著,女人仿佛就掙扎著要如何,接下來就聽到一片混亂,嬤嬤丫鬟都被驚動了,勸阻聲求救聲,好不忙亂。
阿蘿聽得已經呆在那里,她自然是知道,這是蕭永瀚和柯容。
他們的洞房花燭夜,竟然鬧成這般?
阿蘿無力地躺在那里,兩眼直直地望著帳子。
那日蕭永瀚在竹林中彈奏綺羅香,分明眼神中有徘徊之意,他似乎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找誰。阿蘿已嫁蕭敬遠,再不可能回頭,是以她便推了他一把,說出了柯容的名字。
原本其實是好意,想著他和柯容年少時便一起玩耍,看著關系好,如今娶柯容,兩個人自此成就一對,慢慢就會忘記過去是是非非,他的病或許也就好了。
不曾想,他竟在這洞房花燭夜發作,如此對待柯容。
如果這樣,反而是她好心辦錯事了。
而就在她腦中一片紛亂時,卻又聽到了那綺羅香的曲子。
這一次的曲子,彈得極為緩慢低沉,其中仿佛蘊含了說不盡的哀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