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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總會煮一鍋好化食的稀爛米粥,再做幾盤小菜,朱青就這么吃胖了。
眼下,朱青看著張蟄挽起袖子炒葫蘆瓜。
他肌肉分明的小臂,被袖子邊沿框緊,白色煙氣往上蒸,停在他棱角分明的下頜。
因為朱青盯得太久,張蟄動作開始有些笨拙,不流暢。
朱青毫無所覺,只是看著這樣康健干凈的張蟄,有些黯然。
她收回目光,低下頭,打開手里的點心,不吃,放在手心捏了捏。
朱青看到自己的指甲很薄,很蒼白,病懨懨的。
她有些后悔,先前病中一時沖動,竟然吻了張蟄。
她配不上的。
張蟄心太軟,興許現在這樣,是不得不對自己盡責……
飯菜備好時,張蟄看到朱青在屋里拿東西。
是一件棉布禮衣,當年艷紅嫁衣變了暗紅色。
當初朱青及笄后定親,娘親為她準備了嫁衣,后來親事沒了,再后來小院里出入各色不相干的人。
這件衣服被壓在箱底,再也沒拿出來。
袖口彩線絳邊,衣襟的蝴蝶盤扣,都是娘親做的。
唯獨旁邊灰撲撲絹面頭簪是買的。
上面大朵的絹花被壓扁了。
當年待嫁,朱青總拿出這個頭簪,插在發上試,上面的流蘇搖搖晃晃,很燦燦。
如今朱青想修一修絹面,但完全想不起來是哪個小鋪做的。
一直在身后的張蟄,突然伸出手臂,朱青嚇了一跳。
張蟄接過頭簪。在他的手上,被壓扁的絹花顯得更加破爛,稀稀拉拉掛著。
朱青忍不住笑了笑,有些釋懷。
壞就壞了,扔了就好。
張蟄卻讓朱青先吃飯,自己拿著絹面簪花出了門。
朱青不記得哪里買來的,但張蟄記得。
當時年紀尚小的張蟄,喉頸刀傷剛好,徹底成了啞巴,鄰里孩子想和他玩,他卻愈發沉默,不愛搭理人。
只是偷偷跟在那個救過他的姐姐身后。
他看到,朱青出入河邊的珠花鋪子,一直甜甜笑著。
張蟄帶著簪花直接出門,朱青想讓他先吃飯,但他一雙長腿,早就走出巷子。
朱青為難地看了一會張蟄的背影。
他悶頭干事的作風,讓朱青心口酸澀。
朱青把門關好。
突然聽到墻外有腳步聲響起。
她沒在意,只當有人路過,在桌前坐下,準備等張蟄回來再動筷。
墻外卻傳來碎石子的落地聲。
“咯咯、咯咯、咯咯”
聲音越來越高,往從墻根往墻頭蔓延。
有人在爬小院外墻。
朱青“蹭”地從凳子上站起來。
墻上冒出一個男人的腦袋。
露出的大臉,青青腫腫,眼神兇狠。
是那個被張蟄打過的矮個男人。
他面目猙獰,死死盯著院子里的朱青,屈腿蹲上墻頭。
朱青臉色白了一點,慢慢后退。
男人一跳下墻。
剛落地,就伸手去抓朱青頭發。
往河邊鋪子走的張蟄一無所知。
他還在想,日頭真是好,一會回去把朱青編的竹筐也拿出來曬,去去嘔的潮氣。
光斑灑在張蟄后頸,隨著他的步伐時隱時現。
*
黑漆漆的山林。
深夜,小茅草屋外沒有一點動靜。
剛才屋里白蛇弄出的巨響,以及茅草紛紛落下的聲音,驚到了外頭的馬。
白色高馬嘶鳴一陣。
屋里靠墻的角落,不知傷得多重的無序,側躺著,身上蓋了些茅草。
月光從上方,破孔的茅草屋頂射入。
光柱中有揚起的粉塵,星星點點,顆粒一閃一閃。
有道光柱,正好刺在無序的頸部。
亮色的切口,仿佛是割進他脖子里的刀劍。
現形不久的小黃變回小狗木雕。
地上的白蛇魂體也消失不見了。
朱柿的鬼力本就越來越稀薄,剛才為了支撐小黃現形,她的力量幾乎耗竭。
朱柿感覺一陣眩暈,耳朵里灌滿了嗡嗡的鳴叫聲。
緩了會,她咽下胸口欲嘔的惡心感,趕緊把小狗木雕撿回來。
踉蹌跑到無序身邊。
被白蛇的動靜震得傷勢加重,無法起身的無序,平靜躺著。
手里還握著劍,一只斷腿詭異曲折。
無序面無表情,還在一絲不茍地撿自己身上的茅草。
朱柿急急慌慌,蹲過去,替無序拍掉茅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