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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末的時候我去了一趟外婆家,之后去了南京路步行街,那個時候還有一家賣羊毛線的店,但我竟然沒有注意看店名,里面阿姨媽媽很多,大多頂著一頭和小綿羊一樣卷的短發(fā)在用上海話大聲議論、比較、討價還價。
我和聲勢磅礴的阿姨們一起擠在窄小的過道里被推來搡去,看她們把貨架下面幾層翻得亂七八糟,線頭全扯出來,耷到地上,被來來回回的人踩過后再被營業(yè)員草草團成一團放回去。
“你好,可以幫我拿一下最上面那卷灰色的線嗎?”
我情急之下拽住一個營業(yè)員,她煩躁地自上而下看我一眼,“儂確定要伐?”
“確定。”
“小姑娘伐懂哦。”旁邊一個阿姨看了我半天,最后用蹩腳的普通話說:“都是一樣的!擺了高就賣得貴啊?都是噱頭!”
“沒事,謝謝。”我拿著毛線對她笑笑,匆匆去結(jié)賬。
但直到我抱著毛線乘地鐵再乘公交回到學(xué)校,把閑置的毛衣簽子從衣柜里拿出來的時候,我都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再見到秦皖。
我剛坐在床上準備開織,手機qq就響了,是一封十分簡短的郵件:
“請各位考生于2016年x月1日上午9:00于徐匯區(qū)xx路xx號參加xx銀行第xx屆新員工面試,屆時請著正裝,并攜帶本人身份證原件。”
最后是加黑加粗的四個字:“準時參加”。
之后又是一條短信,內(nèi)容一致。
那天已經(jīng)是二十九號了。
第二天我母親發(fā)微信給我,說她同事的女兒也在上海,說這兩天陸續(xù)收到了農(nóng)業(yè)銀行和招商銀行的面試通知,問我有沒有接到通知,我沒有回復(fù)。
一號早上我沒有定鬧鐘,可凌晨四點我就醒了,蓬頭垢面在床上坐到天亮,坐到太陽烤在背上火辣辣,可比火烤更讓我煎熬的是那加黑加粗的“準時參加”。
等我氣喘吁吁沖到面試大廳的時候已經(jīng)九點半了,門口穿黑西裝戴眼鏡的男人頭都不抬地說:“遲到了啊。”之后慢吞吞拿過一張表格放在我面前,水筆尖篤篤敲兩下:“簽到。”
還好他沒抬頭,因為我忘了穿正裝,但因為大家當(dāng)時都裹著外套,所以我混在其中還不太尷尬。
大廳里烏央烏央全是人,也不知道在等什么,或者在等誰,快十點的時候才給我們一人發(fā)了一張意愿表,問你希望被分配到哪個區(qū),愿不愿意支援郊區(qū),簡稱:“援郊”。
我在表格最下面的嘉定區(qū),寶山區(qū),奉賢區(qū),青浦區(qū)和臨港新城前面都打了勾。
坐我對面的小男生眼睛在我那張表格上飄了不知道幾個來回,終于下定決心,抬起頭借著扶眼鏡的動作看我一眼,說:“郊區(qū)工資很低的,你只要打了勾,百分之九十九要被他們踢到郊區(qū)去的。”
“沒事。”我笑著摸膝蓋,“郊區(qū)挺好的。”
“你不是上海人?”
“嗯。”我點點頭。
“那就是百分之百了。”他再次扶一下眼鏡。
之后我們又聊了幾句,十一點的時候一行人過來,有男有女,男的行政夾克,女的西裝裙套裝,說說笑笑經(jīng)過大廳往樓上走,再然后我們這幫人才被帶上二樓正式開始面試。
二樓簡直可以用逼仄形容,像從來沒容納過、也容不下這么多人。
慘淡的白熾燈一刻不停地發(fā)出嗡嗡嗡的振動,我跟著涌動的沉默的人群往前,被輪番帶到不同的房間接受不同人的“面試”,但我覺得那更接近于審訊。
“老家哪里?”
“xx省,xx市。”
……
“父母都是做什么的?”
“都是銀行的。”
一個花白頭發(fā)的中年男人臉上稍許有了些笑意,像在無聊透了的過場里給自己找了一點點消遣,“哦,同系統(tǒng)的嘍?”
“是的。”
他打了個哈欠,點點頭,就沒再說話,倒是旁邊一位年紀更大的考官臉上有淡淡的愁緒,或者說憐憫吧,他扶一下眼鏡問:“那你一個人在上海,怎么解決住宿的問題呢?”
我頓了頓,腦子里閃過舅舅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