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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一次他比較安靜,是看《我不是藥神》,我以為他睡著了,就趁屏幕比較亮的時候看了他一眼,他倒沒睡著,但也沒表情,看那樣子不知道什么時候又要開炮。
一直看到程勇獨身重返印度尋藥,神像迦離從面前經(jīng)過那一段,秦皖才第一次開口:“戇卵完結(jié)了。”
我莫名其妙地轉(zhuǎn)頭看他,他睫毛好長,看不清眼神,語氣也平平淡淡:“人當(dāng)了一回神,就再也變不回人了。”
我因為一連兩年沒回家,那一年我母親來了一趟上海,直接告訴我,她買了房子給我。
“你買房子干什么?”我站在我那小出租屋門口,鑰匙拿在手里,就是不放她進去。
“商住兩用公寓不曉得哪一天就要被取締,你戶口還沒上來,只能買這種公寓,萬一哪天被取締了,難道你一輩子租房住?”
“那就租房住啊!”我莫名其妙,“租房住是什么很可怕的事嗎?”
“那你結(jié)婚呢?”她也激動起來,眼珠子瞪得要凸出來,“你就這么搬到人家男方家里?就出個人?這是你的底氣知不知道?”
我想,可能是“底氣”這兩個字打動了我,也可能是她站在我屋子門口大喊大叫實在是丟人。
“我先說好,我不結(jié)婚。”我泄了氣,低頭看門口“歡迎回家”的貓咪毯子。
母親本來氣勢洶洶,聽我這么一說眼神在黑暗里閃爍一下,言語間也莫名有點躲閃:“媽媽知道你暫時不能結(jié)婚,但暫時歸暫時……媽媽的意思是過幾年,或者你就一個人住!也總歸比被房東趕來趕去好嘍!”
“錢我會還給你的,我現(xiàn)在賺得動。”那一刻我是真的有底氣,且自豪。
“你這孩子你!”她氣結(jié),“那我養(yǎng)你這么大呢?給你花的錢堆起來比你人都高!這筆賬你算得清楚嗎?”
但這一次我沒有再讓她的怒火在我這里蔓延,我出錢把她請到了附近的一家全季酒店,她處理好房子的事,又跟我打過幾次電話,我自己也去了幾次嘉定,辦一些手續(xù)。
那是一個很有格調(diào)的小區(qū),郊區(qū)綠化很好,幾棟灰色的ins風(fēng)的公寓樓已經(jīng)初具雛形,樓頂還是仿照巴洛克風(fēng)格的羅馬柱和拱形門,熱帶風(fēng)情的植物隨風(fēng)搖曳,夜里整棟樓都亮著星星點點的溫柔燈光,和我曾經(jīng)在公交車上路過淮海路時偶遇的公寓樓一模一樣。
我想那真是有夢想和憧憬的一年。
秦皖生日那一天,我們誰都沒有提生日這件事,就是心照不宣的比平時多在一起待了一會兒,我也沒跟他說我那一天是特地請了假的。
我們還是去了外灘,喂鴿子。
“欠你一個擁抱。”他說,米色夾克敞開,張開懷抱,在陽光里瞇著眼笑。
我想說當(dāng)心,鴿子要往你頭上拉屎,但他向我走來時剛好避開了那只圖謀不軌的鴿子,所以他抱住我的一剎那我竟然覺得安心了,之后熟透的陽光和苦澀的煙草味一并包圍著我。
“放心吧,我現(xiàn)在單身。”他的胸腔因笑而震動,震得我耳膜癢酥酥的,我看見我的手抱住他的背,鼻尖貼上他夾克領(lǐng)口,“但我覺得……”
他嘆一口氣,“你又覺得什么了?”
“你說話不嚴(yán)謹(jǐn)。”
他抱住我晃啊晃的動作一頓,笑一聲,又開始晃啊晃,“嗯,不算很多很多的露水情緣的話,我單身,現(xiàn)在嚴(yán)謹(jǐn)了嗎?”
“嗯。”我點點頭,感覺他太用力,勒得我有點喘不過氣,于是輕輕掙開他的懷抱,他也松了手,低頭看我。
“那個哭的表情我兩秒就撤回了。”我揚起臉看著他說,“你那么快就看見了?”
“哼。”他揚起一邊嘴角,慢慢露出一個鄙夷的笑,“你撤回的能是什么好東西?你這點小心思都看不懂,白活這么大歲數(shù)。”
“你歲數(shù)也不大。”我呲開牙笑。
他歪著頭看我一會兒,面無表情地說:“欠你的擁抱我還了,那你欠我的擁抱呢?”
“我什么時候欠你一個擁抱?”
他背著手低頭笑了,頭發(fā)被江風(fēng)拂亂,我發(fā)現(xiàn)他還是有了白發(fā),再志得意滿也抵不過歲月磋磨。
“我現(xiàn)在可真是你領(lǐng)導(dǎo)啦!”他官腔十足地宣布,“浦東分行,正的。”說著戳我腦門兒一下,“不聽話收拾你。”
“真的?”我瞪大眼睛湊到他跟前,“但你不是管不良資產(chǎn)的嗎?”
“我就不能管別的了嗎?”他無可救藥地看著我,“再說了,爛攤子都收拾得了,好攤子還收拾不了?”
“哦對對對。”我點頭如搗蒜,“是這樣,是這樣的。”
我無法用語言形容我激動的心情,只覺得詞窮,于是這一次我主動地、緊緊地?fù)肀Я怂?
“今天我心情好。”他說,“你可以求我辦事,無償。”
“我不需要你幫我做什么。”我很肯定,“絕不需要。”
“哎呦還絕不!怎么了,反腐倡廉嘍?”他又笑得我耳朵癢酥酥的。
“那我希望你以后不要有那么多露水情緣了。”
我被他抱著,聽到他的笑聲停了,搖搖晃晃的動作也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