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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真的很好看。”我抬頭對老板笑,“天文望遠鏡可以看星星?!?
我不知道是我一直沒說話,還是我一看就是被秦皖拿捏得死死的,老板都想不到我竟然還敢說話?總之他完全愣住了,看看我,看看秦皖。
我也看秦皖,看見他一臉難以置信的、想掐死我的表情,決定還是閉嘴。
“我再去泡點茶!”老板落荒而逃,留我們兩個人在辦公室,秦皖拿著卷好的圖紙就給我頭上來了一下,氣急敗壞地小聲說:“儂則壽頭(憨貨)!一副喜歡得要死的樣子讓我怎么殺價!”
“對不起?!蔽艺\摯地道歉,但想想又不對,“不是你讓我來給參考意見的嗎?”
他斜著眼看我一會兒,哼一聲,又好了,攤開客廳的圖紙給我看,得意洋洋地向我炫耀他的高級審美。
我一直覺得可能是天秤座的原因,他時常會有左右腦互搏的現象發生,把他看成那種很作的上海小姑娘,順著捧著夸著,相處起來就會輕松很多。
“你喜歡這種風格。”我總結一下,“這個叫侘寂風。”
和他母親家完全不同,他的客廳簡直可以用“空無一物”形容:灰白地磚,茶幾和沙發也是黑色,造型簡單到你很難想象這是一個會愿意窩在沙發上看電視的人,反倒是開放式廚房、大理石島臺和旁邊的小酒吧占據整個客廳的重心。
“很懂行嘛!”他滿意地笑著點點頭,“我看見我媽家那一堆花啊草的就煩!我討厭多余的東西。”
“就是這里沒想好怎么弄?!彼敢幌峦ピ汉涂蛷d之間的一塊區域,大約五六平米。
“老板說造一個水族箱,養魚?”他一臉嫌棄,“真是土到家了,而且我討厭家里有活物?!?
“庭院里有花有樹,那這里養一些藤蔓植物,像老板說的那樣,弄個水箱,藤蔓在水里飄飄蕩蕩,是不是很美?尤其是下雨的時候?!?
他把眼睛從圖紙上移到我臉上,輕聲細語:“植物是不是活物?”
“……是?!?
總之他表示我和老板都無可救藥,但是等老板回來后他們還是商量了很久很久,除了記得他們最終決定把地下室改造成健身房,我就記得我喝了一肚子水,上了兩次洗手間。
或許是說了太多話,回去的路上他一路沉默,我看著窗外掠過的金色銀杏,小聲說:“秦皖,我媽媽還跟你聯系,說我的事?”
“嗯?!彼帽亲余乓宦暠硎究隙ā?
“我現在都不理她了,過年都不回去?!蔽一仡^看他平靜的側臉,“你也別理她?!?
他握著方向盤調整一下坐姿,嘆一口氣,笑道:“長輩說話總歸聽著嘍!聽過算過?!?
我想起他處在“臨界點”的微笑,那對我母親應該挺有殺傷力,就笑了。
“笑什么?”
“我希望你像對老陸那樣對她。”我看著他說:“我覺得他們都是很討厭的人?!?
他也笑了,金絲邊眼鏡和牙齒在夕陽下閃閃發亮,“對啊,我就是像對老陸那樣對她的。”
不知道為什么,我總是記不住具體的事,卻記得這樣沒頭沒尾的一幕一幕。
2018年就這樣平靜度過,他家在第二年開春才算是裝修得差不多。
那一段時間我們時常見面,吃飯,看電影,逛過一兩次商場吧我記得。
我試過一件巴黎世家的黑色飛行服夾克,第二次見面的時候他送給我,之后我買了一件brunello cucinelli的高領羊絨衫送給他,還好我把行報上他參加金融會議的照片保存下來,給導購小姐看,她幫我挑的尺碼正合適,否則一件禮物退來換去,實在是太尷尬了。
不過最值得紀念的不是這些,那時候我有一個很奇怪的客戶,是一個七旬老太太,很有錢,但沒有人肯接她,因為實在是“太刁了”,“根本不拿人當人看”。
她獨身,一生未婚且無兒無女,只有一只白毛西施狗,是一只叫喳喳的吵狗,但她很寶貝它,她最大的問題就是喜歡半夜兩點多給人打電話,比如我,問我“困了伐?”
“睡了。”我睡眼惺忪,“現在醒了?!?
她表示很不屑,“年紀嘎輕,困了嘎早組撒?(年紀輕輕睡這么早干什么?)”
之后就噼里啪啦說了一堆我們銀行的壞話,說我們的產品一點都不靈的,我說靈的還是有的,就說了幾個,每說一句她都要打斷我,后來我不說話了,她又很不屑地冷笑:“怎么?煩我啦?”
我覺得她和秦皖可能有點親戚關系,否則怎么能這么像,“不煩,這是我的工作?!蔽矣X得對他們這種人絕不能溜須拍馬,于是就實事求是地說:“說實話我的工資不低,工作不能只想著賺錢,而不付出相應的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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