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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領導老臉一紅,連帶著頭頂心都通通紅,從褲子口袋里掏出手機,躬著腰連聲跟秦皖道歉賠笑:“不好意思我接個電話,老婆……”
“哦你去。”秦皖寬和地笑著點了點頭,似乎很理解一個中年已婚男人的無奈。
……?
不是領導你上班時間接老婆電話真的對嗎?我下意識跟著領導走了幾步,但女員工跟著領導接老婆電話算怎么回事?
我站在原地看領導遠去的背影。
我為什么不能抽煙?為什么沒人給我打電話?
再看那兩個人,年輕人抱著東西跟著秦皖,秦皖則是悠哉悠哉地往前走,loro piana夾克矜貴低調,一手背在身后,另一手捋著被風吹亂的濃密黑發,嘴里有一搭沒一搭地哼:“you are my destiny~”絲毫沒有搭理我這種小角色的意思。
我承認我剛才不該那么念叨他,因為我很快就看見了我最不想看見的一幕。
我就眨了一下眼,秦皖就不見了,啪的一聲悶響隔了好一會兒才傳到我耳朵里。
說實話我也嚇了一跳,陽光太白了,什么都看不清,我只好用手擋在額前,心急火燎地瞇著眼四下尋覓,最終在一個土坑里看見了我們光芒萬丈的秦總。
我就這么站在青天白日之下,張著嘴呆呆地看秦皖,他不知道是摔傷了起不來還是怎么著,就面朝下趴在坑里,一頭黑發粘了土,白蒼蒼的在風中飛舞凌亂。
那個抱著一大堆東西的年輕人轉過身面無表情看我,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我把他推下去的呢。
我再看遠處的領導,也不知道在跟老婆說什么,氣得臉紅脖子粗,手舞足蹈,喉嚨響得我這里都聽得見。
行了,這還能怎么辦呢?
我走過去,走到土坑里,彎腰把他撿起來,一手扶著他胳膊,一手拍他夾克上的土。
他整個人靠在我身上,一邊嘶嘶地倒吸涼氣一邊氣若游絲地說:“褲子上也有。”
我冷冷地抬頭,他低頭看我,抿起嘴,慢慢露出一個像童養媳一樣逆來順受的笑容,一笑臉上的破皮就抻開了,往外滲血。
“唉……”我挑起眉嘆一口氣,彎腰拍他西褲上的土,“秦總,年紀大了就多看著點兒腳下,別太飄。”
“哈!”坑外的年輕人大笑一聲,看看秦皖,又把嘴閉上了。
“你自己走吧。”我松開他,推他一把。
半天沒動靜,抬起頭再看他,他一臉“認命了”的表情,淺淺地抿嘴笑著,柔弱清澈的眼神在我發際線流連,滑向我的額頭,鼻尖,最后徹底滑落下去,垂眸望著自己的腿,點點頭,“嗯。”
我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褲子沒破,但有絲絲密密的血跡滲出來。
于是那一天剩下的路是我攙著秦皖走完的,沒辦法,那條道太窄了,車沒法兒開,某些人也太不要臉了,我無計可施。
領導接了電話回來,看見的就是如此令他瞠目結舌的一幕:我攙著秦老板的胳膊,他靠在我身上,扶著我的腰,慢慢往前走,苦澀的煙草和“陽光”的味道在寒風中變得干燥凜冽,混合著塵土的腥氣,彌漫在我鼻腔。
他一路介紹:“這棟樓是辦公區”,“那一棟是食堂”,“最遠那一棟是……”
偶爾停頓,我的余光感知到他投來的目光,停留時間太長了我就把臉別過去,他便又自說自話地介紹起他的事業。
“記得還錢。”我說。
“現在是我欠你了哦!”他笑著像說悄悄話一樣湊近我小聲說。
“是欠銀行。”
“你不就代表銀行嗎?李老師?”他低聲呢喃,手掌覆上我攙著他的手,在一片溫暖干燥包裹住我之前我一把甩開。
最后合照是在他辦公室拍的,他的辦公桌上還是那樣,除了一個白瓷水杯,既沒有字畫也沒有象征財富的擺件,只有角落的白色木質相框里有一張照片,還被一厚沓文件遮擋了大半。
可能是我的發型、我身上的白色羽絨服還有“xx資產管理有限公司”那幾個藍字都太老土了,領導完全沒認出我來,只顧著眺望園區后面正在修建的濕地公園,贊嘆這里的生態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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