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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接連忙了半個月,答應高穆的育兒講座也往后推遲了半個月。
中間他打過一兩次電話過來,笑聲清朗:“月白……我今天在這邊。”
他說的“這邊”,就是他用來掩人耳目的“婚房”。
我當時有點別扭,心里不太舒服,但也只是一閃而過,跟他說我要加班,還說育兒講座可能要往后推遲一下。
他沒有任何不悅,只說:“不要緊的,反正我母親這段時間都在上海,隨時可以去聽。”
于是我和高穆還有他母親在一個晴空萬里的周六去了一趟國婦嬰。
聽講座的人很少,稀稀松松地坐開,但醫院嚴格要求戴口罩,我們三個就這么全副武裝地坐在最后一排,背靠窗戶,高穆說這樣空氣流通,好一點。
高穆他母親認真聽完了嬰幼兒養育方面的知識,還做了筆記,到了“科學受孕”的環節就走了,我感覺她身體很不好,口罩上方一雙疲憊但不失溫婉的桃花眼笑出了皺紋,拍拍她兒子的肩膀,又有點不好意思地看看我,小聲跟我們說一句“走了哦!”,就拿著皮包離開了。
我一直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門口。
我們這棟樓冷冷清清,但對面的門診大樓可是熱火朝天,隔著這么遠都能看見門口的護士小姐姐一臉焦躁地攔著涌進去的人群,一個個測溫。
“哪里有人口紅線啊……”我看著一個孕婦走進門診樓,一手牽著兒子一手牽著女兒,肚子又大又尖,位置還特別高。
“你看,要小孩兒的不多得是嘛!這一個就要了仨!”
高穆笑笑,“你看見的可是全國各地的孕婦,上海畢竟醫療條件不一樣。”
“哦……這倒是。”我嘀咕一句,抬手看表,一上午過去了,他母親也走了,那我們還待這兒干嘛?
我盤算的是這邊結束了我就開車回行里,再去加一會兒班,我住得離市區太遠,回去了就不高興再出來。
我回頭看高穆,“走吧”兩個字卻說不出口,因為他還在看著講臺,眼睛在投影屏和醫生臉上來回切換,神色平靜淡然,說不上全神貫注,但他在聽,在看。
我也看,陽光有些落寞,照在我和他身上,他看了很久,湊近我,眼睛還盯著講臺,女醫生手里拿了一個胚胎模型。
高穆一邊做一個纏繞的手勢一邊笑著小聲說:“聽說小寶寶會自己玩臍帶,好可愛。”說完下意識看向我的臉。
他是一個太會“讀人”的人,那在夕陽下如金色薔薇一樣溫柔的眼眸閃過一絲落寞,和黃昏一樣落寞,那一刻他身上的孤獨感比平時還要深,還要悲傷。
我不知道他的悲傷從何而來,可能是他沒辦法和他的愛人創造生命吧,我不懂,他和秦皖比起來,實在是太過于內向,其實我覺得張寄云也是內向的一個人,而我沒辦法讀懂一個內向人眼眸間暗藏的內容,這讓我感到愧疚。
“你……喜歡孩子?”我對他笑。
他已經重新看向講臺,無聲地笑一下,“也沒有。”
我也看向講臺,醫生現在拿著的是一個小嬰兒模型了,做得圓滾滾的,肉嘟嘟的,蜷成一團。
我覺得他們就是故意的,把討人厭的吱哇亂叫的小孩子做得這么可愛,這么讓人心痛。
把錢還給秦皖那一天我沒有去藥房買試紙,我直接去了醫院,結果是沒有。
“其實一直這樣下去也沒用。”我驀地開口。
高穆轉過頭有些意外地看著我。
“其實等到我事業穩定下來,用試管要個孩子,也不用管孩子父親是誰,不用管我和孩子父親愛不愛的,就有個自己的孩子,也蠻好。”
“你說呢?”我抬頭笑著看高穆,卻沒有得到他肯定的答復,他只是茫然地望著講臺。
我想他這人真是怪,他不是想要嗎?試管嬰兒是我們能“合作”的唯一方式了。
不過我才二十九,還早呢,如今有一萬件事的優先級高于這件事。
“走吧!”最后是他說了這兩個字,笑著說的。
我們還是隔著一段距離,慢慢地往門口走,快出門的時候我看見幾個熟悉的身影,當然了,最熟悉的是那兩個到處跑的小團子,天冷了,像小棉花包一樣。
“小舅媽!”一個小棉花包朝我跑過來,他嗓子啞啞的,他們兩個都有點辣條音,抱住我的腿,仰著小臉看我,“你想我們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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