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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男的怎么這樣啊……人家就不小心撞了他一下嘛。”

“就是啊，長得還蠻帥。”一個女孩子捂著嘴笑，“還一身名牌，怎么這樣啦……”

“再帥也是老登！”另一個女孩不屑地表示，“而且越有錢的老登越斤斤計較，越摳！”

我趕緊抱起慢慢，拎著包往樓下沖，沖到樓下的時候美人還在歇斯底里地吼，皮草掛在胳膊上，精心描摹的絲絨妝面被油和汗糊成一團(tuán)，頭發(fā)絲讓口紅黏了一臉，但手機(jī)已經(jīng)拿在手上了。

安保、警察和吃瓜群眾里三層外三層地圍著，我得從人群縫隙里才能勉強(qiáng)看見自家老狗。

老狗一臉鄙夷，似笑非笑地抬著下巴，淡定得像在看別人熱鬧，舉著手機(jī)，碎掉的屏幕上是黃色收款碼。

“借過，不好意思借過一下。”我在新的一年就是這樣狼狽，抱著慢慢，帆布包斜挎在身上，陪著笑臉擠進(jìn)人群，擠到他身邊拽一把他袖子，壓著嗓子吼：“差不多得了！你干什么呀！”

“什么干什么？”他板著臉低頭看我，“賠錢啊讓她。”

我匆忙看那女孩子一眼，有些心虛地小聲說：“她也不是故意的……”

“就是啊！”她帶著哭腔吼。

秦皖全然不顧看熱鬧的人群，耷拉著眼皮看我，“是嗎？那么大地方不走，非不長眼往我身上撞？”說完十分不高興地在我臉上慢悠悠看一圈，睫毛往下一垂，別過臉去小聲罵：“胳膊肘往外拐，我看你也是不長眼。”轉(zhuǎn)而又看見那女孩了，眉頭一皺，直勾勾瞪著她大聲說：“掃好了伐？掃個碼要這么久嗎？”

于是那一天的總體情況就是我很狼狽，而秦老板風(fēng)光無限，來一趟前灘太古里賺了五千塊錢（他問人家小姑娘討了八千，但是他有applecare，兩年，年費(fèi)1599，維修只要188），但就這他還不高興呢，說要不是我從中作梗，他能敲更多，因為不光屏碎了，鎖屏鍵也壞了。

“人家都是齊心協(xié)力一致對外！你呢？”

他翹著二郎腿坐在金碧輝煌的富臨軒，望著窗外，高挺的鼻梁，飛揚(yáng)跋扈的眼尾，以及和手術(shù)刀一樣寒光閃閃的眼鏡都堪比兇器。

“你到底看不看女兒？不看我?guī)厝チ恕！?

我吃一口海洋之星（類似于壽司的點(diǎn)心，主要是海膽和魚籽，外面一層蝶豆花汁做的餃子皮），低頭對著碗底狂翻白眼。

“哼。”他嗤笑一聲，“你除了會跟我厲害，還敢跟誰厲害？”

我一想，好像是這么回事，本著“理虧者閉嘴”的原則，我就把嘴閉上了。

他這一晚上勢如破竹無人可擋，可能找不到對手也沒勁吧，又盯著窗外看了一會兒就放下腿，把椅子拖近一點(diǎn)，拿起筷子夾了一塊乳鴿，沉默地吃起來。

“回去上班了？”他吃完一整塊乳鴿才開口，吐掉硬骨頭，語氣也是硬的

“沒。”我說，“下個月。”

“那我女兒怎么辦？”他倏的一下轉(zhuǎn)過頭，帶過來一股子藿香正氣水的味道，“沒空帶還有臉搶？還給我！”

“不還。”我搖搖頭，“我叫我爸媽過來了，剛好，他們也想看慢慢，我給他們在我家附近租了一套房，比我那個還大一點(diǎn)，夠他們?nèi)齻€人住，我會安排好工作，一下班就回去照顧她。”

“哼！”他盯著我，陰險地笑著小聲說：“又原諒你媽了？不嫌我們兩個聯(lián)手玷污你名聲啦？”

我筷子一頓，低頭看碗里油膩膩的攪合成一團(tuán)的米飯和叉燒，“她只要對慢慢好就行，我會給她錢的。”

他應(yīng)當(dāng)是無計可施了，拿著筷子面無表情盯著我看，我問他看什么，他說：“你沒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我別過頭去背對他翻個白眼，從寶寶椅里把慢慢抱出來，抱給他。

他把穿著紅色對襟小棉襖的女兒高高地舉起來，看著她，在輝煌的燈光下眼睛發(fā)亮，笑容卻有些落寞。

慢慢很有禮節(jié)意識，雖然不甚熱情，但還是甜甜地微笑著看她的老父親。

我看他這么落寞，更想踩他一腳了，于是看著他，緩緩露出一個壞笑，抬頭夾著嗓子問女兒：“慢慢，我是誰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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