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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我倒是一生十六年都沒有受過拳頭,就連幼時頑皮,父親也只淡漠評述幾句——也是有效的,后來我知道真正受責罰的是阿萊夫后再沒有頑劣過了。
然而大漢只是吆喝了幾聲,并沒有真正動手便把我往椅子上一摔。
免受皮肉之痛,這一摔卻叫我復原不久的病體有些撐不住了。髕骨磕在椅面轉角處,生生的疼。手上更是打翻了桌上的茶杯,碎裂的殘片刺進上臂,立刻見血了。
大漢臉上似乎有些過意不去,哼了一聲便準備走。那桌上的友伴見沒熱鬧可看,也不作聲了。
我知道這大塊的刺傷還好解決,反正這血流得也不多,想是沒有大礙。而若是小碎片入了肉便麻煩了。我也不敢妄動,托著右臂小心翼翼站起身來,便看見了對面的人。
阿萊夫。
雖然三年間我一直在他那處,卻昏睡不醒,好久不曾見過他面貌了。如今看他站在那里,一身倜儻風流的裝扮,當真有些濁世佳公子的風范。
他長得高了,比胡峰還高出一頭去。原先微微卷曲的頭發扎了起來,樣式繁復的發髻下再看不出異族的征兆。
他也配著劍,右手手指偶爾無意識地撫摸著劍柄,想來是練慣了。
我就這樣近乎癡迷地看著阿萊夫,一時竟然忘了周圍的情況。
可惜他卻沒有看著我。
阿萊夫表情嚴厲地瞪著那大漢,那大概是我在他那張古井不波的臉上見過的最激烈的表情了。只是我很清楚,我認識的那個阿萊夫,只有十五歲;現年十八的這一位,再不是我幼年喜歡的那個人了。
阿萊夫也不像是剛來的樣子,大概是把那場鬧劇看在眼里了。
想到我在他面前又丟了臉去,即使告訴自己三年后一切不同了,我依舊有些羞惱。
那大漢連著那一桌人似乎都認識阿萊夫的。其中一人似領頭的模樣,越過眾人向阿萊夫行了個奇怪的禮,余下諸人站在桌邊垂首不動,與起初恣肆模樣相較,頗為可笑。
我本來聽說也猜到了阿萊夫的權勢,現如今真的見著了這群剛剛欺負我去的人們向阿萊夫卑躬屈膝,心頭也有些黯然。
他竟在我不知道的時候成了這樣厲害的人。
阿萊夫側頭向旁邊人問了句話,似在征詢意見,我這才注意到他身邊還站了一位年紀相仿的青年。
那人樣貌十分俊美,眉眼溫柔,看在我眼里總覺得有種莫名的熟悉之感,似乎是我常常見到的面容。他淺笑著輕聲說了幾句,后者這才轉向那桌人,也不理會行禮后就跪在地上的首領模樣的人,徑自向與我起了沖突的那位抬了抬下巴。
那大漢立刻跪了下去,叩首之后又站起走到我面前,深揖一禮,似是道歉。我有些驚悚,幼時可沒人教我如何還禮,登時想要挪開,卻又動了右手臂,痛得我哼了一聲。
阿萊夫身邊那位華服青年似乎過意不去,走過來扶住了我,也顧不得血沾到了他的衣袍,就向我微笑:“從人無禮,傷了這位公子,我在這里代賠句不是了。”
我總覺得阿萊夫一直在看著我們,不禁有些慌亂,隨意向對方點了點頭便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