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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工島懸浮于陸地上空,那場席卷全球的生化危機之后,北辰星殘存的文明就在這些島嶼里延續。島嶼們功能各異,比如三號浮空島,它最重要的功能就是充當星際機場,迎送往來旅客。
暮春的風里攜裹著植物的清香。
溫小良站在三號浮空島的接機處,齊肩短發被風拂動,她抬手將發順到耳后,垂下手的時候,對面的艦艇上恰好走出一位高挑青年,上身著一件法蘭絨襯衫,搭配赤耳丹寧褲,背一個道奇藍單肩包。隔得太遠,瞧不清五官,但光看那兩條長腿,就值得吹一聲口哨。
溫小良閱盡千帆眼光毒辣,但此時此刻,她也只能雞蛋里挑骨頭地道一句“骨架不錯就是看著瘦弱了些”,并由此推斷這人百分之九十九來自“迪路星”,那顆星球盛產行走的衣架子。
她這次接待的學生里恰好有位迪路星人,這么說這位很可能就是她的金主了——溫小良剛這么想著,就看到衣架子拐了個彎,筆直地向她走過來。
她揚起了笑,舉步迎上去。
對方個子高邁步長,她個子小動作快,兩人間的距離迅速縮短。五秒后溫小良看清了對方的臉,頓時倒抽口氣。
這不是那誰……她退役前最后一單任務的男主角,奧丁眾國權勢煊赫的丁家的繼承人,樂天派,倒霉蛋,不作不死星人,被她留書分手的那位……
丁言。
溫小良覺得有點牙疼。倒不是心虛什么的,好吧或許多少有點,但她并不是會被虧欠感長久折磨的性格,否則早在執行第一宗任務的時候,她就因為強烈的良心譴責而中途罷工了。
真正讓她感到危機的,是對方面上的表情。她懷疑丁言已經認出她了,一大波肉眼可見的麻煩正在逼近……
可是不應該啊,先不說他們之間隔了……好吧,按照他的時間來算的話是“兩年”,這個時間不算久,可是,她的樣子和身為“陸筱良”的時候不一樣,頂多……有四分相似?
他究竟認出她沒有呢?
起初溫小良覺得答案是肯定的,丁言臉上那種震驚狂喜的神情太明顯了,但隨著兩個人的接近,他的步伐越來越慢,迷惑不解,疑慮重重,失望沮喪……等他真正到了她面前的時候,他看起來就像一株三天沒澆水的向日葵。
他的法蘭絨襯衫上戴著一枚銀質校徽,上面用通用語雕刻著“奧丁中央學府”,圖案是奧丁第一高等學府威嚴莊重的正門。
溫小良很遺憾地想起,這次來參加春令營的四名學生,全來自奧丁中央學府。看來接下來他們得共處好一段時間了。
她確信他也看到了她胸前的銘牌,上面有她的名字和職稱。大概這也是讓他失望的地方之一?連名字都不同。
向他伸出手,她禮節性地微笑:“你好,我是溫小良,這次春令營的班主任。”是“溫小良”不是“陸筱良”,不要弄錯了。
丁言迷惑地凝視她,然后忽然醒悟過來,摸了摸蓬松的黑發,露出一個明亮的笑容,伸出手。
“我叫丁言。溫老師好。”
兩人掌心相觸的瞬間,丁言微微一顫。溫小良不動聲色地將手抽回去,看向他身后:“就你一個人?”
丁言還有些恍惚,直覺地回道:“另外兩人還在路上。”
“兩個人?”溫小良訝異,“我接到的通知是一共有四個人。”
丁言終于回神,將她的話在腦中過了一遍,明白了她在疑惑什么,笑著解釋:“大約有其他人也參加了春令營,但我不知道是誰。這次和我一起參加的同伴只有兩位,一男一女。”
溫小良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她開始回想那一串春令營成員名單里都有誰,有沒有姓陸的……但很快,她想起那兩姐弟調皮搗蛋惡作劇的時候喜歡用假名,而他們最常用的假名是……
“是‘愛麗絲’和‘亞當’嗎?”
丁言驚訝地看著她:“對。”
得,人齊了。溫小良在心里翻個白眼。這次春令營估計要成為她最勞心勞力的春令營了。
丁言突然說:“為什么猜是他們?”
溫小良:“嗯?”
丁言:“一共會過來四個人,為什么你會猜這兩個人和我是同伴?”
溫小良怪有趣地瞧著他。他這是在懷疑嗎?懷疑她和“陸筱良”有關,所以才知道“愛麗絲”和“亞當”是“丁言”的好朋友?
那個傻乎乎的笨蛋丁言,已經進化到這個程度了?能捕捉到異常的信息,從蛛絲馬跡里追尋真相的蹤跡?時間真是不可小覷啊。
你希望我就是“陸筱良”嗎?
可我不想被人打擾現在的生活呢。
溫小良笑了,有些壞心眼地堵住了通往正解的門洞:“其實我打算把所有人都猜一遍,沒想到一次就猜中。”
——所以并不是我知道了什么,一切純屬偶然哦。
溫小良確定她已經把這句潛臺詞傳給他了,他也確實如她所料的那般面露失望,但失望的理由卻和她想的截然不同。
丁言遺憾地說:“我還以為你是用水晶球卜算出了我的友人緣。”
她一下子竟然沒聽懂,“……什么水晶球?”
“水晶球占卜啊。”
丁言一臉理所當然,身上還散發著謎之向往,探手從道奇藍單肩包里抓出一本地理雜志,嘩嘩地翻到某一頁,指給她看,“‘北辰星,以占卜術著稱的行星,古老神秘,充滿令人戰栗的美。’沒錯吧!我知道的哦,你們最常用的占卜是飛羅牌和相骨術……對了!最出名那個,碳烤羊排占卜法!我一直想見識一次呢,聽說是只在每年六月才進行的占卜?真的不能通融一下嗎?春令營只有半個月,我五月就得走了。”
她無言地看著他亮閃閃的雙眼。
“……你說的,是三千年前的北辰星吧?”
丁言呆住,那表情真是令人不忍直視的愚蠢。溫小良嘆口氣,抽過他手里的雜志,翻到扉頁掃了一眼,“三千年前出版的地理雜志,你竟然照著這個按圖索驥……誰把這個給你的?”
對方還在震驚中,呆呆回答:“易書……”
她就猜是他。原以為只是同名,沒想到居然真是那只腹黑獸。
“這位易書同學,不來了嗎?”其實她心里已經有數了。
丁言如她所料的點頭:“他說他臨時有事,又不想浪費春令營的報名費,我就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