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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他一定聽得懂她在說什么。“溫當當是溫小良的弟弟,溫小良就是曾經給陸筱良捐了眼|角|膜的女人”,這個伏筆是早就埋好的。雖然現在她已經不打算再扮演小白花了,但已經做好的偽裝也沒必要揭穿,畢竟扯出一條線就會勾出一整個毛線團,而不論是“組織”的存在,還是溫當當的真實身份,她都不想、也不能讓丁言知道。
丁言沒說話,他看著屏幕里笑容燦爛的少年。溫當當正在講述他這些天在學校發生的趣事,連著說了幾件,但不論說的是什么,最后結尾總是“如果小良也在這里就好了”“真想讓小良也看一看”。
“……你和他感情很好。”
他用的是肯定語氣。
溫小良想,這不是廢話么,這是我兒子,唯一的兒子,心尖尖上的人,放進眼睛里都不嫌疼。
“當當是個好孩子。”她說。
“他今年幾歲?”
“十六歲。”
“十六歲,不算是孩子了。”丁言看了一旁睡得香甜的夏唯一眼,“夏唯十七歲,已經懂得護食了。”
他又看向屏幕,挑剔:“他穿的是校服?為什么不好好穿?扣子都開了。”
溫小良直覺這話題有點微妙的不對,但她沒有細想,注意力全集中在“有人說當當的壞話我要懟回去”上了。
“他那邊現在是夏天,酷暑,一年里最熱的時候,解一枚扣子怎么了?我還知道有人一年四季衣扣從來都扣不到鎖骨的呢。”
這么遙遙地往萬里之外的慕斯禮膝上射了一箭,溫小良把耳機插|進電腦里,然后趕蚊子似的揮手:“邊上去,別打擾我。”
丁言臉色不太好看,默默下了“回去以后就把這個‘溫當當’徹查一番”的決心,再用眼睛朝屏幕射了一道急凍光線,這才怏怏地轉身,正要回自己座位里,卻被溫小良叫住了。
“別管衣服扣子的事,我問你,”她說,“你覺得溫當當怎么樣?”
他回過身來,“什么怎么樣?”
“就是你對他的印象,容貌,氣質,性格……這些,有什么感想嗎?”她眨眨眼,“比如覺得他很活潑可愛什么的。”
丁言簡直要氣笑了。
怎么,她難不成還指望他夸另一個男的嗎?
一堆崩壞人設的惡毒發言都已經沖到了喉嚨,但腦海里最后一絲理智阻止了他。溫小良這么喜歡這個叫溫當當的小子,他口出惡言,只會引起她的反感。
“沒感覺。”←硬邦邦。
“咦?真的沒感覺?完全沒有?一點都沒有?”
“沒有,完全沒有。”
她露出了個很微妙的表情,像是有點無語,又像是松了口氣。
……這個反應,有點奇怪。丁言心里升起一絲警覺,他重新望向屏幕里的少年。
黑發黑眼,娃娃臉,五官……哼,娘氣。
被妒火蒙蔽了眼睛的丁少,完全沒有意識到那張被他評價為娘氣的臉,其實和他長得有五分相似。
“唔,沒有就沒有吧。”溫小良揮揮手,“行了,你早點休息吧,晚安。”
無視丁言仿佛吃了怪味豆似的表情,溫小良戴上耳機,享受兒子發給她的個人視頻。
溫當當說了許多他身邊的趣事,又提到他最近有一場考試,考完之后有個小長假,他想趁著這個假期去奧丁星看她。溫小良扳著指頭一算,他放假那會兒她還在北辰星給丁言幾人當隨行生活老師呢,于是就回信說明了情況,讓溫當當不用去奧丁了,留在學校好好學習,反正距離夏假也只有一個月了,共享天倫什么的,不急在這一時。
信發出去了,她又將視頻看了好幾遍,才戀戀不舍地關了播放器,然后放下電腦,走到窗邊,看了看外頭。
仍是一片迷霧。
“……唔。”鼻子又有點癢癢的,怎么回事?真要感冒了?
她翻出最后一包抗病毒沖劑,沖了熱水喝下,又坐著翻了一會兒植物圖鑒,然后看了看表,已經半夜一點,按照約定,這時應該換她去床上睡了。
轉頭看了看床上睡得正甜的夏唯,再看看一旁蜷縮在地上,用被子把自己裹成個球的陸常新,溫小良心里一動,走過去,輕輕叫了一聲“陸常新”,他沒醒。
于是溫小良就將他抱到床上去了,放在夏唯的旁邊,陸少爺全程睡得口水滴答,毫無反應。
她回過身來,看向丁言,他正坐在椅子里,垂著頭,合著眼,睫毛在臉上投下一片淺淡陰影。
丁言和陸常新不一樣,警覺高,她一動他,他立刻就會醒。
但是不怕,她手上有助眠神器,給他聞一點,他就會睡得死沉死沉……
溫小良屏著呼吸,將一小瓶類乙|醚湊到丁言鼻子下……
五秒后,她判斷,現在丁言絕對已經進入深眠,和昏迷也差不多了,于是她收起玻璃瓶,放心大膽地上前一步,一只手環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扶住他的腦袋……喲嘿!一個完美的公主抱達成!
輕松地將人轉移到了床上,擺在陸常新旁邊,看著睡著的三人,她吁口氣。
“早就該這樣了,害我撐到一點,困得要死。”
伸手按掉床頭燈,然后她踢掉拖鞋,往丁言旁邊一躺,舒服地嘆口氣,過了幾秒,自言自語:“糟,忘了放鬧鐘了,明天得第一個起來才行……”
遂起身用手機調了個鬧鐘,然后重新躺倒。
黑暗里,漸漸地響起了第四個勻長的呼吸。
丁言睜開了眼。
室內極其昏暗的光線,幾乎讓人無法看清身旁的人。
但那氣息,那溫度,那香味,持續不斷地從咫尺之外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