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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不,他沒對我做什么,只是提醒了我一些事。”
丁言沒法不緊張。數年前,丁蓉同樣也是將溫小良叫過去,“提點”了她一番,然后溫小良就一聲不響地離開了。
他的憂慮并非杞人憂天。事實上,溫小良之前決意與丁言分開,陳先生在里面出了不少力。這位先生倒是沒和她講什么兩人不適合之類的大道理,但他話里話外都是要她這個“灰姑娘”對王子感恩戴德千依百順,以王子為宇宙唯一的中心,婚后乖乖辭職相夫教子……仿佛沒了王子的恩寵,她就要被打回塵埃里似的。
這種態度當然讓溫小良很不爽,但后來她試著站在陳先生的角度想了想,也就心平氣和了。——丁言娶了她這個“灰姑娘”,等于放棄了與“公主”聯姻的機會,平白少了一股勢力不算,這個灰姑娘竟然還曾是他的老師……而且看樣子她還打算在體制內一直混下去!半點都沒有身為當家大主母的覺悟!
怪不得視他如子的陳先生要長吁短嘆。這哪里是娶老婆,這是娶了前世的債……
說到底,是陳先生先在溫小良心里埋下了“我們或許真的不適合”的種子,所以后來溫當當才能順利說服她,讓她下決心與丁言分手。
直到現在,她也認為兩人難以長久,但胡妙對陸常新的執著提醒了她,人類最渴求的就是“得不到”和“已失去”。胡妙從來沒得到陸常新,丁言也從未得到陸筱良,他們都心有不甘,因此分外執著。
而她自己又何嘗不是,心有不甘?
溫小良凝視著眼前的青年:“婚禮,你喜歡教堂式的,還是喜歡傳統式的?”
這話題起得太突兀,丁言甚至都不去往內心深處的愿望里想,只實事求是地回答:“都可以。怎么?”
“我喜歡傳統式的,參加婚禮的人不需要太多,來的全是至交好友。”
“……”
“蜜月的話,我希望是‘星際旅行’的方式……或者你有更好的意見?”
“……”
他看著她,面上罕見地露出不知所措,像小孩子忽然與自己向往了很久的毛絨大熊狹路相逢。
女人坐在金屬長椅上,表情竟然十分柔和,與冷冰冰的金屬形成鮮明對比:“北辰星的法定婚齡是男性二十五女性二十三,你年齡還不到,我們先把婚禮辦了,結婚證之后再補?”
丁言不說話,緊盯著她。
她有點無奈:“我沒病,也沒被什么奇怪的東西附身……算了,你就當是我被嚇到了吧,被嚇破了膽,現在只想快點把你騙到手。”
看到憔悴的胡妙,她確實被嚇到了。一想到如果出事的是丁言,她心都揪了起來。
胡妙問如果丁言死了,她會不會遺憾。
那不是“遺憾”兩個字能形容的。
大概終此一生,都無法真正快樂起來了。
“我在向你求婚呢。”她橫了那個仿佛變成木頭的男人一眼,“能給點反應嗎?”
對方的反應是伸出手,朝她探了過來。溫小良以為他是感動得要給她一個擁抱,還很配合地向前探了探身體,結果那只手直接滑過了她的眼睛下方……然后她看到了,他手指上的鮮紅。
溫小良一愣,摸了摸自己的眼睛,觸手濕潤黏膩。
丁言的表情十分難看。他終于想起不久前自己腦中一掠而過的是什么了。溫小良之前待在胡妙的病房里,隔著一面墻,她看不到他在做什么,當然也不會知道他手里正握著“罪證”,更不可能未卜先知地把鼻子撞出血來去“碰瓷”他手里的紙巾……是他自己先入為主,以為一切都是她算計好的。
“……”他握住她的手,將她帶了起來,“別怕,我們去看醫生。”
溫小良沒說話,看著指腹的血跡,清晰地感到眼里還有新的液體正涌出來。
猩紅的,一滴一滴,劃過臉頰,落在地板上。
丁言的手發涼,就像她此刻的心情一樣。
……
體檢,抽血,化驗……診斷結果還要等三日才能出來。
溫小良沒將身上發生的事告訴溫當當,哄他買了返校的飛船船票。臨走前,溫當當還在好奇,溫小良是怎么擺平丁言的,丁言看起來仿佛完全忘了那天他們企圖合伙放倒他的事。
溫小良臉上高深莫測,心里苦笑。換了她站在丁言的立場,也沒心情再和她計較的。
今早洗漱的時候她發現牙齒也出血了,接著給溫當當整理行李的時候,她竟然覺得行李箱有點沉……放在往日,五十斤的行李箱,她只要一根指頭就能勾起。
這具身體出問題了,而且是大問題。
機場廣播響起,催促旅客登機。
溫當當:“你決定了?要留下來?”
溫小良點頭:“這里還有些事,需要我處理。”
溫當當瞟了不遠處的丁言一眼,到底不甘心,攛掇:“要是他欺負你,你就來我這里。我還認識一個教授,他是研究時空穿梭的……”
溫小良哭笑不得,輕輕推了他一把:“行了,快上飛船吧。電郵聯系。”
溫當當嘆口氣,最后抱了她一下,隔著她的肩膀,給丁言做了個“我正看(監視)著你”的手勢。
他臉上還帶些嬰兒肥,做起這個動作來沒什么威嚇力,倒顯出一種少年人的天真。丁言瞧著那張和自己有五分相似的面孔,連日陰郁的心情難得地透出一縷陽光。
飛船帶走了溫當當,溫小良和丁言返身去了停車場,開車前往國立醫院。
溫小良覺得她最近和醫院各種孽緣,先是她的學生住進了醫院,接著她自己也到醫院掛號問診……或許不久的將來她也要住進醫院里。
經院方討論,胡妙的換心手術將在兩天后進行。胡妙已經陷入昏迷,溫小良作為她的監護人,聽完長長的手術注意事項后,代表她在《手術同意書》、《風險告知書》等一連串的文件上簽字……好不容易處理完畢,身心俱疲地回到家,鞋都沒來得及換,一個電話打過來,將她召去了數千米外的實驗室。
實驗室建在三百米深的地下,當初是慕斯禮提供的地點,這些天來進出過這個實驗室的也只有慕斯禮和她兩個人而已。
指紋驗證,瞳孔檢測,聲紋對比……一系列的身份核實程序之后,實驗室門悄無聲息地打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