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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賭。”
慕斯禮笑了。
那面由禮帽變成的鏡子忽然爆裂開,就在溫小良警戒地想要躍開的時候,鏡子的碎片卻變成了無數梔籽花,飄飄灑灑,落在海上。火車的形狀開始發生變化,短短幾秒后,它變成了一只木制三角帆船。
溫小良原來站立的地方已經變成了甲板,四周的海龜們不知何時全聚集到了一起。海風咸腥,日光寂靜,海龜們忽然合體成了一只超級巨龜,龐大的龜殼連太陽都遮住,龜的影子投落在帆船上,像鯨魚壓在小蝦米身上。
巨龜的龜殼上,思維碎片里的記憶仍在放映著,成千上萬個故事,發著光,像無數只眼睛,注視著帆船上的兩人。
慕斯禮的身體慢慢地浮起。他的頭發是最先發生異變的,接著他整個人都開始向外放出光芒——就和那只巨型海龜龜殼上放出的光芒一樣。
溫小良錯愕地望著一幕,忽然恍悟,失聲:“你也是……!”
慕斯禮彎著眉眼。溫小良沒有再說下去,心情復雜。
她眼前的這個慕斯禮,原來也是思維的碎片,并不是完整的思維束。
他成為思維束之后究竟發生了什么?他出現在這里的原因又是什么?只是為了與她打一個賭?
連思維都已經被撕裂成碎片,就再沒有復活的可能了吧……
她覺得自己應該開心,總算能擺脫這個糾纏不休的男人了。可她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這里,沒什么愉悅的感覺。
慕斯禮落到了海龜的背上,海龜轉了個身,朝著與太陽相反的方向游去,像墜入黑暗的隕星。
溫小良在帆船上追了兩步,大聲問:“你到底在等誰——?”
慕斯禮背對著她,慢悠悠地,揮了揮手。日光將他的身影照得稀薄。
三角帆船忽然動了起來,巨龜與帆船的距離迅速拉開。海風呼呼地響,吹得人幾乎睜不開眼睛,只感覺到帆船隨著海浪不斷上揚又下落。不知不覺,視野中已經失去了巨龜和男人的身影。
海浪越來越大,帆船發出危險的斷裂聲。溫小良攥著梔桿,眼前忽然掠過一朵梔籽花,接著一個巨浪拍了過來,三角帆船翻了個底朝天!
身體騰空,視野中,那一片深藍汪洋急速逼近。她深吸氣,然后憋住呼吸,順著力道讓自己沉入大海——
嘩啦!
大海很冷,海水刺得眼睛很疼。海水的壓迫感讓人非常不愉快。
她憋著一口氣,抻開手,收緊腿,正要努力蹬出水面,突然之間,壓迫感消失了,所有的聲音也在一瞬間沒了蹤跡。
仿佛有人將世界調成了默片。
她睜大看眼,錯愕地發現自己竟然站在慕斯禮的墓前。墓碑上還殘留著之前落下的太陽雪。墓碑之后,丁言正用一只鏟子挖著墳包,園藝師抱臂站在一旁,臉色難看,但居然沒有阻止。
世界的聲音一點點地回籠,她聽到了金屬鏟插|進墳包的聲音,還有墓土灑落在地上的沙沙聲。她甚至還看到了一只奇拉蚯蚓隨著墓土一起落在地上,細長的環節軀體瘋狂地扭動……
大約是感覺到了她的視線,丁言偏過頭來,瞥了她一眼,然后扭回頭,繼續熱火朝天地……刨墳。刨慕斯禮的墳。
溫小良:“……”她現在已經弄不清楚眼前究竟是高塔創造出的幻象,還是瘋狂的現實了。
“……丁言,”她試探,“你在高塔里看到了什么?”
“喀。”金屬鏟磕到了什么堅硬的物體。
丁言扔掉鏟子,跳進坑里,拍拍打打,很快將那個埋在土里的金屬圓桶清了出來,單手扛在肩上,帶出墳墓。
溫小良一頭霧水,她瞧著那金屬圓桶,越看越眼熟,忽然反應過來:這玩意和她之前在實驗室里看到的生化人維生機,幾乎一模一樣啊!
旁邊的園藝師也變了臉色,但他驚訝的原因和溫小良不同:“怎么可能……這里明明埋的是一具棺材!”
丁言沉默著將維生機打開,金屬隔離板彈開后,一個女孩子暴露在眾人視線中。園藝師表情更加錯愕:“她,怎么會……?”
原本應該隨著棺材一起下葬的紅發女孩,竟然出現在了這個不明機器里!
不,一定不是同一個人!只是長得相似而已。這具女尸是誰他不知道,但他要看護的那個人一定還躺在金屬棺材里!
園藝師跳進丁言剛才挖出的坑里,拼命向下挖,但那里什么都沒有。他停了下來,滿面頹然。那具金屬棺材里的女孩是慕斯禮最在乎的人,他受慕斯禮的托付,發誓守護它,可它竟然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溫小良走到丁言的身旁,看看他,再看看維生機里沒有呼吸的女尸,默了一會兒,問:“你從高塔里知道什么了?”
丁言忽然這么做,一定有他的用意。她猜測是他在高塔里接收的信息帶給了他啟發。
或許是光線的原因,丁言的臉色看起來有些蒼白。他將女尸的額發向兩旁捋了捋,然后說:“慕斯禮死了。”
溫小良一怔,隨即點點頭,忽然想起他現在沒看著自己,又補充道:“死得很徹底,沒可能復活了。”
丁言的手頓住了,如果現在溫小良能看到他的臉,就會在上面看到近似苦笑的神情,還有自嘲與郁悶。
他垂著眼問:“當當的身體怎么樣?”
溫小良感受了一下,皺眉:“能撐過今天。”
“給我三個月,我替你做一個合適的新身體。”
“……”他果然從高塔里得到了信息!
溫小良心里一松,但很快她便意識到:需要等待時間太長了。溫當當耗不起。
她為難地搖頭:“等不了那么久。”
“……”
他似乎有點失落。溫小良想。
她向他走了一步,正想蹲下來,忽然聽到他喃喃:“只好將就了……”然后就看到他伸手繞到女尸的脖頸后,抓住什么,向外一扯——一根手指粗的藍色管子給他扯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