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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雪今正在場中揮拍。白色運動服襯得他身形挺拔修長,每一個動作都帶著渾然天成的優雅與力量感,網球劃破空氣,發出急促而富有節奏的呼嘯聲。
康遠安靜地侍立在休息區長椅旁,手里捧著干凈的毛巾,姿態一絲不茍,目光緊緊追隨著場中那個耀眼的身影,確保能在少爺需要的第一時間上前。
一直以來,他就是這樣陪伴在少爺身邊。
以少爺的家世背景,沒多少人有資格站在他身邊,他借助家仆的天然優勢與少爺同進同出,一向是別人的眼中釘。
但今天,沈默卻插入其中。
康遠余光瞥見特招生的側臉,側頰緊繃。
忽然的手機振動打破平靜,康遠一看是家族的電話,眼中閃過不滿。快步走到場館外接聽。
“我不是說了,有什么事短信聯系,突然一個電話過來很影響我的工作。”
電話那頭是一位頗具權勢的叔父,劈頭蓋臉便是一頓毫不留情的斥責,語氣冰冷而刻薄。
“工作?蠢貨!誰允許你擅自向先生匯報那些捕風捉影的事情?少爺身邊用什么樣的人,也是你能置喙的?康遠,這些年仰仗陸家,別人捧著你敬著你,家里也不敢說你,是不是把你的心養的越來越大了,真以為自己是少爺的親人,敢隨意插手少爺的事?”
叔父恨鐵不成鋼道:“還敢背著少爺行事,你是少爺的人還是陸家的人?康遠,你真是昏了頭!”
康遠頭腦一片空白,聽到最后擲地有聲的一句——
“趕緊收拾東西滾回來,你弟弟會替代你工作。先生夠仁慈,沒追究你,還給你安排了一個好工作,你清醒點,別想去少爺面前死纏爛打!”
“替代”兩個字像淬了毒的冰錐,狠狠扎進康遠的心臟。他握著手機的手指瞬間收緊,指節泛白,胸膛劇烈地起伏了一下,一股混雜著屈辱、恐懼和不甘的熱流猛地沖上眼眶,逼得他眼前一陣發花。
他死死咬住口腔內側的軟肉,嘗到了淡淡的鐵銹味,才勉強維持住聲線的平穩,對著電話那頭恭順地應答:“是,叔父,我明白了。是我逾越了……我會盡快跟康行交接。”
掛了電話,冰冷的電子忙音仿佛還在他耳蝸里回蕩。他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多么愚蠢的錯誤——他竟試圖通過向陸家的長輩暗示沈默的危險性,來為自己掃清障礙。
他高估了自己在陸家眼中的分量。他們不需要一個有自己想法的眼線,只需要一個絕對聽話、懂得閉嘴的工具。
而工具,他可以做,特招生也可以做。
康遠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將那股幾乎要沖破喉嚨的哽咽和怒火強行壓了下去。回到休息區,眼眶依舊泛著不正常的紅,但他竭力調整面部肌肉,很快恢復成平時溫順得體的模樣,只是垂在身側的手,指尖仍在神經性顫抖。
他終究沒忍住,把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尖銳,問道:
“你得意了?”
沈默連眼珠都沒有轉動一下,仿佛他只是一團無關緊要的空氣。
康遠看見陸雪今停下擊打,剛要上前,陸雪今擺擺手,示意自己只是短暫休息。他胸膛因喘息微微起伏,汗水將肌膚映得更加光潔,蔚藍的眼珠像含著水霧,笑起來十足要命。
那雙眼眸瞥來,見沈默板正地站在休息區,道:“傻站著干嘛,你們坐呀。”
那副對特招生流露出獨特關注的樣子,像針一樣刺著康遠的眼睛。他臉上重新掛起了無可挑剔的的微笑,目光追隨著陸雪今躍動的身影,嘴唇卻極其細微地翕動著,冰冷的話語如同毒蛇吐信,精準地鉆進沈默耳朵:
“你以為自己能夠攀上少爺?別做夢了。那只是少爺心好,看你可憐,施舍給你一點目光罷了。”
“你與少爺最近的距離,也就僅限于這種時候了。你清楚吧,少爺是陸家板上釘釘的繼承人,他有龐大的家業要接手,有無數更重要的事務要處理。貴族?貴族只是見他的門檻。像你這種人,如果不是僥幸考進銀橡樹,連知道少爺的資格都沒有。”
“但你拼盡全力才能考進的銀橡樹,不過是少爺人生中短暫的一站。等少爺畢業離開,你這種陰溝里的東西,只會被毫不猶豫地拋棄、遺忘。”
“到時候你猜猜,那些你得罪過的人會怎么招待你?等著你將是地獄。”
康遠頓了頓,仿佛真心實意為沈默著想般感慨說:“少爺就是人太好了……才會偶爾分神,關注你們這些上不得臺面的賤民。他在意的太多,你不過是他一時興起撿到的玩意兒,微不足道,轉眼即忘。真以為能借此一步登天,永遠活在少爺的庇護下,你就太天真了。趁早為以后做打算吧,別再張揚。”
就在這時,沈默忽然轉過頭,瞥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