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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一笑,更顯鬼氣森然。
在場無蟲認得他。
但如果伊瑟在此,就會驚愕地發現,眼前這個萬眾矚目的神秘雄蟲,竟是他不久前才在黑街小巷里救下的,那只差點被凌辱的可憐雄蟲。
雄蟲無視了那些匯集在他身上的、混雜著探究與驚疑的目光,口中哼著一支不成調的小曲,步履輕快地踏過長長的過道,徑直登上了拍賣臺。
未等驚愕的拍賣師有所反應,他就伸出手,用一種優雅卻不容抗拒的姿態,取走了對方手中緊握的話筒。
“大家晚上好呀~”
一個輕快的、帶著笑意的聲音通過擴音器,清晰地傳遍全場。
“請允許我先自我介紹一下。我叫希爾,來自某個不……知名的小星球。今天能站在這里,實在榮幸,所以我也給首都星的各位帶來一點小小的驚喜。”
“至于驚喜是什么呢?我想大家都已經發現了。”名為希爾的雄蟲不顧拍賣師的阻止,隨意地拿起拍賣臺上的“創生之露”,而后將那支小小的玻璃瓶捏在手中,對著全場展示,“就是這個漂亮的小東西。”
他用一種詠嘆般的調子,緩緩道來:“諸位想必都聽過它的傳說。在時間的源頭,最古老的紀元,億萬蟲族侍奉著同一位母親,祂是我們血脈的起點,亦是靈魂的歸宿。祂——就是原初蟲母。而這‘創生之露’,便是自祂圣體上凝結滴落的生命之液,亦是蟲族起源的原點。”
“它源于始祖,所以能控制基因的定向分化,重塑基因序列。這意味著,它可以治愈蟲族一切已知與未知的疾病,能讓最孱弱的幼蟲蛻變為最完美的戰士;它能撫平精神海最狂暴的波瀾,彌合一切創傷……它可以做到一切你想或想不到的事情,它不是奇跡的造物,它——就是奇跡本身!”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蠱惑蟲心的魔力,將在場的每一只蟲都拉入了他所描繪的,那個屬于遠古神話時代的幻夢之中。
就在所有蟲都屏息凝神,為這失落的至高秘寶而心潮澎湃之際,希爾話鋒一轉,輕笑出聲。
“……只可惜,”他搖了搖頭,語氣里帶著一絲仿若事不關己的惋惜,“那樣的神話,早已隨著原初蟲母的逝去而終結了。”
他攤了攤手,笑容擴大,“所以,我手上的這個,當然只是一個仿品啦。”
全場嘩然。
然而,不等任何蟲從這巨大的落差中回過神,希爾又慢悠悠地補充道:“不過別擔心,就算只是仿品,它的功效……也相當了不起呢。”
場內的騷動戛然而止,無數道視線如探照燈般聚焦在希爾身上。
盡管這位雄蟲的言談舉止瘋癲怪誕,引得眾蟲心生疑竇,但礙于他雄蟲的尊貴身份,竟無一敢上前制止。
于是,眾蟲只得按捺住驚異,靜靜聆聽他接下來所說的每一個字。
約書亞和加蘭皺起眉頭,交換了一個眼神,一股不祥的預感在心底蔓延開來。
“諸位,你們難道就從未想過嗎?”
希爾的聲音通過擴音在寂靜的拍賣廳中回蕩,帶著一種空靈而詭異的質感,仿佛不是通過話筒,而是直接在每個蟲的腦海中響起。
“自從我們蟲族離開了原初蟲母的懷抱,踏上獨自流浪宇宙的孤獨旅程,我們便永遠地迷失了方向。然而,也正是在這無盡的迷茫中,名為‘自我’的脆弱火花得以點燃。這火花帶來了獨立的意志,帶來智慧的思考,也帶來了永恒的拷問:我們是誰?蟲族的本質,究竟又為何物?”
“我曾長久地思索這個問題,”希爾猛地張開雙臂,像是要擁抱整個宇宙,他臉上那種漫不經心的平淡如潮水般褪去,眼底驟然點燃某種近乎癲狂的灼灼神采,“直到那一天,我終于窺見了真理!”
希爾亢奮地高舉手臂,大聲歡呼道:
“蟲族,即是戰爭!是征服!是死亡!亦是繁衍!我們之所以永無止境地繁衍,正是為了將新生的億萬同胞化為戰爭的洪流,去吞噬、去征服這個宇宙!戰爭帶來掠奪,掠奪維系生存,生存導向繁衍,而繁衍……則為了更偉大的戰爭!生即是死,死即是生!個體的蟲死去了,但是群體的意志會不斷地在新的蟲身上延續傳承下去!這便是蟲族的宿命!”
“唯有這樣一條道路,才能真正指向蟲族的本質,指向我們靈魂的最終歸宿。唯有踏上這條血與火的道路,我們才能最終回歸原初蟲母永恒黑暗的溫暖懷抱,獲得真正的救贖和解脫!”
臺下,一片死寂。
隨即,死寂被一陣更深層的騷動所打破。
不安、驚異、困惑,以及一絲……被點燃的恐懼,如漣漪般擴散開來。
“對了,我還有個好東西要介紹給大家。”
希爾仿佛剛想起什么似的,又從衣兜里掏出一個小瓶,里面盛著夢幻般的粉色液體。
他將瓶子舉高,向全場示意,語調重新變得輕快,如同一個孩童在展示自己最心愛的玩具:“此物名為‘夢幻之露’。它和創生之露不一樣,據說它能激發所有蟲族最深處、最原始的本能。但如果把兩者混合在一起的話……”
希爾將兩個玻璃瓶高高舉起,一瓶是象征著生命起源的清澈蔚藍,一瓶是蕩漾著魅惑旖旎的妖冶粉紅。兩種不同的液體在燈光下流動搖曳,仿佛擁有生命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