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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知道他受過傷修為必定大不如前,可經歷了沈九敘死那晚的事情,連峰還是不敢小覷,生怕一把劍直接讓他死無全尸,只能點了點頭,眼神憤恨看著他和連雀生離開。
“你就不怕他再生事端?”連雀生還是不放心,“人多口雜,他要是說了點什么,就憑你一個人我擔心應付不過來。”
“不是還有你嗎?”
江逾抬頭看著始終陰沉的天,“你見我什么時候害怕過?冼塵劍多年未用,也是時候拿出來沾沾血氣了。”
他一身黑衣站在樓臺亭閣之間,發間的素白成了昏暗天地間唯一的亮色,面容冷峻可眉間那一點紅痣,又讓他看起來多了一絲俏麗。
當年“冼塵一劍破春風”后面其實還有一句,只是大家都不約而同地不肯說,可大街小巷的彈詞曲調卻沒任何忌諱,秦樓楚館處處是那句“逾郎淺笑惑眾生。”
可那時江逾和沈九敘日日待在一起,雖然很多人也意識到了不對勁的地方,但只當是朋友之誼,再加上連雀生時不時湊到兩人中間,后來就又變成了“三人行”。
一直到兩人結成道侶的消息傳出,正在自家茶館聽曲的連雀生被一群人團團圍住,爭相問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此事。
尷尬就像草籽一樣隨風飄揚,落在了神州大地五湖四海,連雀生端起酒杯掩飾自己的“無知”,那倆人怎么什么也不說,虧得自己還硬要坐兩人中間,結果被江逾暴打了一頓,就是因為這個嗎?
“呃……那個,我當然知道了,他們倆還是我撮合的呢!是不是很般配?”
連雀生后來每每想到此,就覺得異常委屈,他盯著面前的江逾,覺得他性情變化極大,三年前的事確實沖擊太大,他現在也無法接受。
“那你這樣做,沈九敘怎么辦?你確定能瞞住他嗎,下葬之日必定人潮洶涌,那么多的宗門長老,你露面是必然的,到那時他肯定會知道一切?!?
“知道就知道了,我又沒干啥。而且那些人不知道他沒死,又怎么會再次動手呢?”
江逾語氣輕飄飄的,像是隨風飄蕩的蒲公英,那些細小輕微的種子落在人身上,帶著癢意讓人難以忽視。
“你別把自己玩死了!現在敵暗我明,你知道是誰動的手嗎?”連雀生沒想到他那么大膽,“你已經不是三年前的江逾了,那么多人,真會要了你的命,我也護不住你,就像之前一樣。”
他最后一句極輕地落下,像是給這段交談蓋上一層遮羞布,連雀生說完才意識到不對,立刻噤了聲,對面的人面無表情,像是一個冰冷的木偶,“對不起,我失言了?!?
長亭客棧。
沈九敘被星辰闕的幾個弟子陪著,一群人在打葉子牌,他經驗少比不過那些常玩的人,沒一會兒就輸了半袋子銀兩。
弟子們贏了銀兩興高采烈地去下面買東西,客棧里就剩下沈九敘一個人,他支著頭看不出在想什么,將非晚有事情瞞著他,但他不想說,沈九敘也不忍心去逼他,便主動順著人的心意住在外面的客棧。
深無客的宗主去世,他哪怕不是弟子,應該也有很多要忙的吧,只是自己幫不上什么忙。
“哎呀,你別跑了,這么多人沖撞到別人家那就是大麻煩了!”一個慌張的婦人聲音在眾多叫賣聲中顯得微弱,但還是被沈九敘捕捉到,他慢條斯理地把葉子牌裝起來,推開那扇狹小的窗戶,下面的街道也極窄,周圍重巒疊嶂的山投下深深地影子,徹底的把這座鼎沸的小城籠罩。
深無客,深山老林,常無來客,只不過現在該叫多來客才對!
那婦人追的是一女子,蓬頭垢面穿著一身亂七八遭的衣裳,什么外衫小衣襦裙桂衣都一齊兒地套在了身上,臉上抹著濃重的脂粉,像是死了幾天后尸身的慘白。
女子跑的不快,路上又到處都是些攤販,很快就撞到一扇搭著布料的屏風上,色彩斑斕的布匹倒了一地,尖利的梭子擱在布料正中,沈九敘眼疾手快,順手撈過旁邊的枕頭丟到下面,靈力托起女子待她站穩了身子,后面被嚇得驚魂失色的婦人這才趕過來。
她一把拽住人的胳膊,大聲哭起來,“這是做什么呀,明明前幾天還好好的,怎么就成了這副模樣?跟中了邪似的,偏偏沈宗主沒了,能找誰給我家女兒看看?”
哭聲像是點燃了最后一把柴,原本就不太正常的女子抓住婦人的胳膊就開始咬,尖利的牙齒刺入肌膚,流出來艷紅的血,沈九敘飛身下樓,一掌劈在人后頸送到婦人懷中,“先止血吧。”
“多謝,多謝公子相救。”
“周大娘,我看你還是去深無客找江公子看看,他說不定懂這些呢,這尋常醫館都去過了也沒用,估計呀,還是中了妖邪的招了?!倍自诓剂虾竺娴恼乒耠m然心疼,但畢竟都是鄰里鄰居看著長大的,誰也不好受,還是給人出主意。
“是呀,”賣燒餅的老伯也附和道,“這普通人看不好的病呀,還是去問問仙家?!?
“好,我這就帶她過去。”婦人一咬牙,當即找賣菜的借了輛推車,拉著昏迷的女子就跑,留下圍觀的眾人議論紛紛,那賣布的蹲在正中間揮了揮手,“都散了吧,散了吧,大熱天的沒啥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