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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卻直接讓她回去換一身衣服,連她遞過來的東西也不接。
看到我的樣子,江玉繭有些害怕,又有些氣憤,臉色漸漸漲得通紅,嘴唇咬的死緊,從沒和我鬧過矛盾的她也耍起了脾氣,嘭的一聲放下手中的碗筷,站起來說一句我吃飽了,就要出門。
我一個閃身攔住了她,強硬的要求她先回去換了衣服再出門,她卻憋著一口氣,死活不肯,我們都不肯退讓,一時間僵持下來,我們兩個的丫鬟站在那里,均有些不知所錯,想要去叫母親,又覺得可能是小女孩間的小沖突,怕擾了母親的安靜。
正僵持不定間,腳步聲動,母親過來了,看到我們兩個的樣子有些吃驚,特別是江玉繭眼睛里已經有了淚水,看到母親過來,聲音已經帶了哭腔,撲過去抱住母親,委屈極了。
母親也有些吃驚,江玉繭待她一向客氣有禮,這般親昵的時候是極少的,當下就伸出手來扶住了她,母親身后的丫鬟冬梅也伸手虛扶了一下,卻見母親微微搖手,阻止了冬梅的動作,然后扶著江玉繭坐到了桌子邊上,揮揮手讓眾人下去。
我有點猶豫該不該也出去,還沒來得及就聽到江玉繭抽抽噎噎的說了事情的經過,母親含笑聽著,不時看我兩下,我反倒躊躇,不知是對是錯。
待她說完了,母親方從懷里拿出帕子給她抹了抹眼淚,含笑道:“我當是什么,不過些許小事,你們小女兒家,就當做天大的事情來看了。”
又招呼我,“你也坐下,別傻站著,聽我說。”
待我坐下,江玉繭也不好意思的坐直之后,母親方拿過桌子上的牛奶喝了一口,對江玉繭道:“你氣的,無非是她勝過你,是不是?”
見她點頭,繼續道:“這就是狹隘了。你想想,世間多少人,比你強的數不勝數,難道你不如人,就一個個哭過去不成。你所氣的,不過是她在咱們家附學,又強過你罷了,可是話說回來,她是蔣姨娘家的親戚,又不是咱們家的奴才,難道還值得為了這個去讓人家讓著你?”
這番話說的江玉繭低下了頭。母親指著她身上的衣服道:“這是你身上的聰明處,也是你的愚蠢處,你既然知道她出身不如你,就更不該將她放在心上,讓你們上學,不過是學些個東西頑,順便打發時間罷了,哪里值得如此放在心上。現在不過是小孩兒的意氣之爭,我只說一樣,待將來,你們說了婆家,她必不如你的,難道你也因為自己針線不如她而哭一場,換件一樣的衣服來羞辱她?”
此話一出,我倒是沒什么感覺,江玉繭則羞紅了臉,輕輕叫了一聲母親,低頭揉弄帕子。
母親輕撫一下肚子,笑道:“好了,拿出大家閨秀的風度來,去把衣服換了,仔細想想我的話,弄清楚什么是該做的,什么是不該做的。”
江玉繭低頭應是,回去換衣服了,我還沒吃早飯,看母親沒別的吩咐,繼續吃東西。
母親夾了個包子給我,笑道:“你做的不錯,往日以為你是個只會胡吃海喝的,不想還有這等的胸襟氣度,大姐的樣子已經是立起來了,以后要多學著教導弟妹才是。”
我點點頭,心里有些不以為然,這種小女孩的爭斗,太沒意思啦,什么嫡啊庶的,確實有差別沒錯,也有人家斗的不可開交,可是在我看來,這是上一輩的恩怨,要怪也只能怪我的渣爹管不住自己,江玉繭又沒有對不住我,對母親也算尊重,教導她是應該的,這也代表著我們江家的臉面氣度不是。
更何況,我以后的日子還長著呢,要是在家里尚且斗的烏眼雞一樣,連個美好的童年和少年都沒有,那要是以后都要這么爭來斗去的,豈不一輩子都不得安寧了。
不過,母親話中的細節讓我警醒的注意到了,聯系之前冬梅的動作和母親近來手撫肚子習慣,我不由大吃一驚,“您有了?是弟弟?”
恰好這時江玉繭換完了衣服進來等我一處上學,聞言也是不可置信,母親輕撫了一下肚子,面上含著笑意,有些嗔怪的看著我:“就你鬼精鬼精的,哪里得來的消息。”然后又叮囑道:“現在還未滿三個月,你們知道就行了,千萬別說出去。”
我和江玉繭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不可置信,實在是,母親十八歲嫁給父親,足足三年后才生了哥哥,隔了兩年生了我,如今我八歲,母親也快三十了,當然這算不得老,不過都快十年沒消息了,忽然又有了消息,實在讓人驚訝。
不過,我們家人丁單薄,父親只有一個兄弟,現在家里又只有哥哥一個男孩子,對于多子多福的這個時代來說,也算是一件好事。
我和江玉繭就這么不可置信著,到了上課的地方。
江眉安和蔣青黛已經到了,正輕聲的說著什么,蔣青黛的身上果然穿著那件衣服,我和江玉繭飛快的對視一眼,又迅速別開視線各自坐好,江玉繭沒說話,卻低下了頭不再理會,也沒再擺臉色,讓我舒了一口氣。
這些小姑娘啊,動不動就要宅斗,讓我這個嫩殼老心的都險些招架不住,不對,她倆不是一家人,應該算不上宅斗,那么勉強算是閨斗吧。
☆、第3章
此后雖然偶有摩擦,但都還在可控的范圍內,倒是我發現,似乎江玉芙送給蔣青黛的衣服逐漸少了,這也不難理解,來附學后,蔣青黛每日是要在蔣姨娘處用一頓午飯的,有時候晚飯也一并用了,蔣姨娘的供給并不差,說起來比蔣家要好的多,這個年紀的女孩子又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她本身也比江玉芙大,營養上去了,身量漸漸拔高也是理所應當的,當身高超過江玉芙的時候,自然就穿不了她的舊衣服了。
因此,肉眼可見的,蔣青黛換衣服的頻率是越來越低了,打扮也不似以往那么高調,對此,我們都一致的保持了沉默,難得的維持了一段時間的默契。
新年前的一個月我們就放了假,過了正月才重新上課,因為母親已經有了身孕,于是決定鍛煉我們姐妹,讓我們幫忙理事,說是幫忙,不過是幫著念一些賬本,聽母親說些家事罷了。
平日里江玉芙的身體一向不太好的,怕是這責任要落在我和江玉繭身上,我還特意給自己準備了蜂蜜水,以防說話太多嗓子變啞,過年正是膳食豐盛的時候,若是為了這個被限制吃東西那可虧死了。
江玉繭也覺得這個法子好,讓丫鬟將她這段時間喝的都換成蜂蜜水,因年紀漸大,我們已經開始學著飲茶了,這回卻是不必了。
沒想到的是,一向體弱的江玉芙居然沒和母親告罪,而是頂著簌簌寒風和我們一起,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我和江玉繭驚訝的對視了半晌,趕緊招呼丫鬟給她拿熱水,軟墊,又問她吃飯了沒。
最近天氣寒冷,入冬以來,母親都是讓我們在各自的院子里用早午兩餐,只有晚飯的時候才一家子一起吃,省的冷風朔氣的,反倒不好。
不過江玉芙身體弱,一向貪睡,為了趕早上學的時間,有時候是不吃早飯的,我們勸過幾次也無用,直到她有一次在課上暈倒,父親很是生氣,斥責了母親幾句,母親嚴加吩咐她的丫鬟,她才漸漸的有一頓沒一頓的用早膳。
而讀賬本不算輕省,因此我生怕她又暈倒,反而連累母親被說是照顧不周,才忙不迭的照顧起來,江玉芙輕輕咳嗽兩下,擺擺手示意自己無大礙。母親見了她也很是關切,反倒是她給母親請安,順帶請罪,說不如就從她開始讀。
原本是該我開始的,不過她既然說了,我也不好相爭,她這一讀就是兩天,三天后就又身子不大舒爽,不過倒是沒回去歇著,反而是在母親屋里繼續靠著,由我和江玉繭來讀,并聽母親安排事務,熟悉流程。
誰也不是傻子,她如此這般,讓我們都很是氣憤,江玉繭尤其不平,平時蔣姨娘就愛掐尖要強的,父親又比較喜歡她,趙姨娘自然落了一步,雖說母親盡量對幾個姨娘一碗水端平,可是世事又哪有絕對的公平可言,平日里的也還罷了,我們幾個女孩子在教養上一向是差不多,公中的份例也是一樣的二兩銀子,四季衣裳。
便是江玉芙平平時吃藥和補品多花些銀子多得些關懷,也沒人去爭搶這個,可是如此這般,明晃晃的既想要從母親這里學著管家,又不肯親自出力,著實讓人氣憤不已。
江玉繭將針插在繡繃上,讓我別寫字了,趕緊想個法子怎么治治她,讓她別這么囂張,我無奈的搖頭,連母親都沒說話,我們又怎么好擅自做決定,再說了,蔣姨娘的哭功我可是深切領教過的。
小時候不懂事,玩鬧的時候下手重了些,一下子將江玉芙推到地上擦破了皮,蔣姨娘到我那里,二話不說的就開始坐著流淚,只說自己若是哪里錯了,只管教訓就是,不要沖著三姐兒也就是江玉芙來。
當時我還和母親住在一起,說來可笑的很,我一個幾歲的女娃子又談何教訓她呢,分明就是指桑罵槐了,我被她哭的無語,其實是心累便顯得有些有氣無力的,母親以為我被嚇到了,一向溫和的她發了好大的火,連父親也沒多說什么,蔣姨娘見討不到好處,又被責罰,方灰溜溜的去了,氣焰也低了不少,最近幾年又有故態復萌的趨勢。
江玉繭顯然也想到了之前的事情,我們只差幾個月,那次又是母親罕見的發火,因此有記憶也在情理之中,提起這個,她又氣憤了,無他,上次打鬧也有她,雖然是我做了出頭的椽子,她還是私下里被趙姨娘教導了一回,趙姨娘就這么一個女兒,向來是百依百順的,想來她被教訓的那次也是印象深刻。
“她這么會偷奸耍滑,倒叫我們干苦力,落在父親眼里,反而是有孝道,大冷天的也不忘晨昏定省,合著好像我們沒做一樣,連帶之前的她沒去給母親請安,我們去了,也是被一筆勾銷,你說氣不氣人?”
氣人,可是又能如何呢?母親沒說話,不代表她不知道,她不動作,也不是沒有法子,不過是懶得搭理罷了,現時的本領是學到了,可是學到之后她又去何處施展呢?這話卻是不好對江玉繭說,我只好岔開話題,問她東西做的如何了。
因母親有孕,我們決定一人準備一樣東西送給未出生的小弟弟,為什么是小弟弟,因為母親說懷著的感覺和有哥哥的時候是一樣的,一準是個男孩兒,所以江玉繭準備做兩身小衣服,我決定做個七巧板,年下忙,也只能偷空,不過離他出生還遠著,倒也不著急。
好在家里的嬤嬤媳婦還算得力,雖今年母親不宜勞累,但還是準備的很是充分,熱熱鬧鬧的過完了一個年,大年初六坊市全部開業,我趁機讓哥哥帶我出去玩兒,連帶著吃東西,看晚上的燈市。
從初五一直到十五是沒有宵禁的,最開始商戶在房檐下掛燈籠照路招徠客人,漸漸的就變成了斗燈,到現在已經是從初五開始一直持續到十五的燈會了,現國泰民安,朝廷也愛與民同樂,是以這風俗一直保持下來。
十五是正日子,各家的壓箱底好燈是到那天才要拿出來的,不過鑒于十五當日父親可能不會讓我們上街,因此只現在去了,雖然遜色些,可也不錯。
哥哥原本是不想答應的,不過鑒于我的苦苦哀求,加撒嬌甩賴等等招數齊用,又有母親的幫忙說和,還是答應了,不過那天我要穿著男裝,這倒是正和我意,男裝利索,穿著更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