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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宜將這一幕盡收眼底,眉梢挑了挑,笑意更深,不聲不響。
禮官的宣讀聲仍在繼續,帳外的風把旌旗吹得獵獵作響。
林向安在人群中回頭。
他的目光越過重重人影,落在角落里那道懶散的身影上。
宋宜正笑著,微微抬杯,遙遙與他對視。
那笑容干凈,又模糊得叫人看不透。
夜宴設在獵營中央。篝火高燃,火光將帳頂染紅,酒香混著獸肉的氣味彌漫在空氣中。
鼓樂震天,眾皇子與隨行將領一同飲宴,笑聲此起彼伏。
宋宜本不愛這種熱鬧場合,可偏偏也要同其他皇子一起坐在離火堆最近的位置。
他拿著酒盞,半倚在席邊,聽著眾人吹噓今日的獵績,小口小口的喝著酒。思考著一會編一個什么樣的理由才能早早離席。
“今日多虧林將軍好箭。”皇帝笑著舉杯,語氣里帶著幾分欣賞,“朕觀你年紀輕輕,就穩重寡言,倒與那浮華之輩不同,難得。”
林向安起身應聲:“陛下謬贊,臣不過盡職。”
他說得簡短,語氣平穩,沒半分邀功的意味。
這時候,靜妃早就借口身體不適離開了,這讓宋宜在這里待的略微自在了些。
不至于繃著身子,維持著端正的姿態。
宋宜托著下巴,看著他,嘴角一勾,甜言蜜語隨口就來。
“林將軍這謙虛的樣子,看著就叫人喜歡。”
他話音未落,席上立刻有幾人跟著笑了。
皇帝失笑,與一旁的太后對視一眼,干巴巴地說:“宜兒又在貧嘴。”
“兒臣說的是實話。”宋宜一邊笑一邊舉杯,對著林向安遙遙一敬,“將軍這次拔得頭籌,來,我敬你一杯,也算沾點你的好運氣。”
林向安被說的有些遲疑,但還是舉杯回禮。
烈酒入喉,遠處的火光映在他的眼底。在火光下看起來倒沒有那么冷了。
“將軍不再多喝兩口嗎?”宋宜挑眉,語氣似笑非笑,“這可是圣上賜的酒。錯過了,下一次怕是要等到明年了。”
又來了...
林向安看著坐在對面姿勢慵懶的男人,煩得要死。他真搞不明白這宋宜到底是想干嘛,還盯上他不放了。
林向安偷偷嘆了口氣,低聲道:“殿下喝得高興便好,臣向來酒量淺,喝多容易誤事。”
“淺?”宋宜笑意更深,“那倒該好好練練。下次我請你喝,喝不醉不準走。”
席間一陣哄笑。
林向安神色未動,只微微頷首,仍是那副恭謹克制的模樣。
宋宜看著他,忽然輕輕嘆了口氣。
“真是有趣。”
“殿下說什么?”暮山低聲問。
“我在想,”宋宜將酒杯舉到唇邊,目光虛虛落著,不知是在看火光,還是在看人。唇角一勾,似笑非笑地輕聲道,“這樣一個人,面上淡得像一潭死水,心里真的也如面上般毫無漣漪嗎?你說,他有沒有可能表面恭敬,然后背地里偷偷罵我?”
他聲音極輕,輕得只夠暮山一人聽見。
暮山想起這幾日殿下種種手段,心里打鼓,不由低聲嘀咕:“那可說不準。殿下,您可別真起了興致,到時候假戲真做。”
“怎么可能?”宋宜斜睨他一眼,笑了,笑得懶散又意味不明,“好奇罷了。”
火光噼啪,篝火邊眾人推杯換盞,或高聲暢笑,或低語交談,皆自顧自懷著心事。唯有宋宜懶倚在暗處,笑容淺淺,讓人捉摸不透。
秋獵方才結束,太安卻已起了新的動靜。
第一日,宋湜便領旨離京,南下江南治理水患。
次日,宋危也找了個冠冕堂皇的借口,匆匆離開。
“哎,五哥這一走,整個太安都得清凈不少。”
宋宜指尖捻著今早送來的信封,隨意晃了晃,整個人倚在百花樓的雕花窗邊,眸色慵懶。窗外正是繁華景象,他看得百無聊賴,像是對這一切都興致缺缺。
暮山守在一旁,忍不住低聲嘀咕:“殿下,從秋獵回來到現在,您都在這百花樓窩了兩日了,不演戲了嗎?”
宋宜“嘖”了一聲,瞇著眼笑起來,“急什么?用不著我們動,等林大將軍自己找上門就是。要是總是我來主動,那豈不是成了倒追?”
說到“倒追”二字,他心里暗暗發笑。林向安那副板正模樣,要是真被逼得頻頻主動,怕不是要被憋得難受死。與其自己費心,不如放長線,看他何時坐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