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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宜原本低垂著眼睫,正欣賞著自己修剪整齊的指甲,聞言終于抬起目光。那視線不輕不重地掠過暮山,帶著幾分無可奈何。
“你在這操什么閑心,不至于。”
“也不知道這小云是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能讓這個林向安反應(yīng)如此之大。”暮山低聲嘟囔著。
“好了,”宋宜打斷他的猜測,神色一正,“交代你件事,現(xiàn)在立刻去查......”
聽完宋宜低聲吩咐的任務(wù),暮山面色一凜,抱拳應(yīng)了聲“是”,便轉(zhuǎn)身急匆匆地離開了院落。
庭院里徹底安靜下來。宋宜獨自坐在石凳上,目光久久注視著那扇緊閉的門扉,深邃難測。
過了許久,他才對著空寂的庭院,極輕地自語了一句,像是在回答暮山方才的疑問,又像是在問自己:
“是啊,他到底,是干了什么呢。”
過了大約半個時辰,門軸發(fā)出沉重的吱呀聲,林向安從昏暗的屋內(nèi)慢慢走出來。
他站在檐下的陰影里,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月光斜斜地照在他臉上,映出一雙空洞的眼睛。
那雙總是冷淡疏離的眼眸,此刻卻像是蒙上了一層灰。
“都招了。”
他的聲音嘶啞得厲害,好像已經(jīng)用盡了力氣。
宋宜抬眼看他,雖然看出了他狀況不對,但也沒多說什么,點了點桌面,“坐。”
林向安緩緩走到院中,卻沒有坐下。院中那片光亮,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一個人的影子映在地上,顯得孤寂。
“他說他叫云義。”林向安的視線落在虛空中某個點,語氣平靜得近乎詭異,“當(dāng)初,就是他去官府舉報了黑蛇幫老大藏匿的地點,然后在那里又混了小半年,最后混不下去就跑了。后來,張記糖行收留了他,就一直在那里管賬 。”
他說得極其簡略,可那雙緊握的拳頭藏在寬大的袖中,微微顫抖。
“云義?”
宋宜眉頭一挑,當(dāng)時那個張管事叫小云的時候就覺得奇怪,沒想到這人真的叫云義。
像是想到什么好玩的事,他嘴角勾起,站起身:“行,既然你審?fù)炅耍且苍撦喌奖镜盍恕!?
他走了兩步,發(fā)現(xiàn)林向安還沒跟上了,回頭瞥了一眼,“走啊,愣著干嘛呢?”
被提醒的林向安應(yīng)了一聲,連忙跟上。
屋子里,云義蜷縮在角落,身體止不住地顫抖。
宋宜饒有興趣地打量了他一番,語氣里帶著夸張的驚訝:“呦,還真的一根汗毛不少啊。林將軍果然守信,說問話就只是問話,一點沒動他。”
他說著,眼角余光掃向身后的林向安。
林向安站在他身后,整個人肌肉緊繃,輕聲嗯了句。
宋宜不再看他,轉(zhuǎn)而坐在椅子上,好整以暇地看著地上的云義,“你叫云義?云朵的云,俠義的義?”
云義忙不迭點頭。
“哦,這樣啊!”他尾音上揚,認(rèn)真地點了點頭,佯裝思考,“那你父親,可是前太傅云子平?”
提到云子平,云義突然抬起頭瞟了一眼宋宜,然后想到了什么,立刻收回了眼神,繼續(xù)他瑟瑟發(fā)抖的狀態(tài)。但這個舉動,已經(jīng)被宋宜捕捉到了。
宋宜身體微微前傾,循循善誘,聲音很輕:“別怕。我既已查到你的身份,若真想因你父親之事處置你,你此刻便不能安穩(wěn)在此了。”
說完,他頓了頓,回憶著過去,裝作不經(jīng)意的提起:“想當(dāng)年,你父親還在的時候,你應(yīng)該也是去過皇宮的。那時候你父親最是欣賞本殿,還總在你面前夸我呢。也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
跟著宋宜的話,云義怯生生地抬起頭,小心翼翼的打量著他,突然眼前一亮,帶著幾分篤定:“我想起來了,好像有這回事。那時候,父親老和我說九皇子聰慧,讓我多和您學(xué)習(xí)呢。”
聽見這話,宋宜臉上立刻綻開一個極具親和力的笑容,他站起身,走到云義面前,竟紆尊降貴地蹲下身來,眼中滿是“真摯”的痛惜:“真是你啊!唉,世事無常,你怎么會,淪落至此?我方才險些沒認(rèn)出來。這些年,定是吃了不少苦吧?”
這突如其來的“關(guān)懷”不僅讓云義愣住,連一旁的林向安都幾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云義望著那張看不出破綻的表情,結(jié)結(jié)巴巴的說:“還,還行,多謝殿下關(guān)心。”
“是嗎?”宋宜伸出手,拍了拍他身上的灰,動作輕柔,“可本殿怎么聽說,你當(dāng)年在那‘黑蛇幫’里,沒少受磋磨?他們那般折辱你,你是怎么熬過來的?又是如何找到機會逃出來的?”
他嘆息一聲,情感充沛,“哎,若是云先生在天有靈,見你如此,不知該何等心痛。”
這番“推心置腹”的話,像是一下子擊中了云義心中最委屈脆弱的地方。云義呆呆的看著宋宜,像一只受驚的兔子終于得到了安撫,哽咽道:“當(dāng)初,那黑蛇幫的頭目,對我們非打即罵,我實在受不住了,才,才偷偷去報了官。后來幫里換了新老大,不知怎的查起泄密的事,說要清理門戶,我害怕極了,就從碼頭上跳了下去,拼死游到對岸,這才撿回一條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