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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排了許久,才買到的嗎?
宋宜剝開一顆蜜餞放入口中,過分的甜意瞬間在舌尖蔓延開來,還是那熟悉的,他最愛的味道。
“暮山,”他輕聲吩咐,目光卻未從那份特殊的藥上移開,“收起來吧。”
三日后,云義行刑。
朝廷頒下明旨,他的種種惡行,也全部昭告天下。檄文之上,條條樁樁皆是十惡不赦之罪。
唯有那些牽扯朝廷舊怨、關乎廟堂暗涌的糾葛,被悄然抹去,未留一絲痕跡。
畢竟,真相是什么,百姓無需知曉。
真相從來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百姓需要看到一個罪有應得的惡徒,需要一個足以震懾人心的結局。
至于朝廷的彎彎繞繞,并非他們所能承受的,也并非他們應當窺探與猜疑的領域。
刀起頭落,血濺刑場。
天子的威嚴再次刻在了百姓的心中。
這場未盡的風雨,終于在這一刻消散。
茶樓酒肆里,說書人拍響了醒木,開始講述新的故事。市井街巷間,百姓們忙著各自的生計,再無人提起那個沒有正臉的尊者。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最初的平靜。
而城外,唯一的那顆棗樹下,站著兩個身影。
“你都不知道我叫你來干什么,就來準時赴約了?”宋宜倚著旁邊的樹干,手里拿著一包蜜餞,挑眉看著林向安,“這荒郊野嶺的,你就不怕我在此地將你滅口,就地掩埋?”
林向安瞥了眼宋宜,回頭看了看離得沒有太遠的城門,他懶得爭辯這顯而易見的恐嚇。
“那殿下找我,是為了何事?”
宋宜神秘一笑,把手里的蜜餞隨手遞給林向安。
林向安下意識接住,不解的看著宋宜。
只見宋宜轉身從馬車里取出一壺清酒、一把掃帚和一疊紙錢,默默將這些物件一一遞到林向安手中。
“殿下,您這是?”林向安看著懷中這些與祭掃相關的東西,不明所以。
宋宜抬手指了指那顆棗樹,“我問了當初殺害你好兄弟的那人,他告訴我,你兄弟的遺骨,就埋在此處。”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林向安驟然繃緊的臉上,繼續(xù)道:“我當初承諾,事了之后,會將那人交給你處置。雖然后來你親手結果了他,但那是為了救我才被迫出手,終究算我食言。”
“今日這些,”宋宜的目光掃過林向安懷中的酒與紙錢,“便當作是我失信的補償。給你和你的故人,一個安靜告別的機會。”
宋宜說完,不再多言,只輕輕拍了拍林向安的肩,便轉身走向不遠處的馬車,將這片空間與接下來的時間,完整地留給了身后的人。
車簾垂下,隔絕了外界的景象。
宋宜靠在車廂內,靜靜等待著。
他的思緒漸漸飄遠,想到四年前,他與夏蘆就是在這附近碰見的。
那時,彼時他一心向學,盼著科舉入仕,卻屢試不第,次次名落孫山。
家中唯有他一個男丁,夏蘆無法像富家子弟那般專心讀書,只能一邊做著零工維持生計,一邊在深夜里偷偷燃起那盞如豆的油燈,專心學習。
那一日,就在這附近,宋宜結束外任返回太安,車馬行經(jīng)此處,恰見幾個地痞混混正圍著蜷縮在地的夏蘆拳打腳踢。
宋宜于心不忍,便命隨從出手救下了他。
他們的第二次相遇,則在城南一個街角。
那時,夏蘆再次落榜,長期的營養(yǎng)不良讓他連扛包的力氣都沒有了,最后一點掙錢的希望也徹底熄滅。
他只能牽著尚且年幼,口齒不清的夏小小,在寒風中向路人伸出乞討的手。
命運總是這般巧合。宋宜恰巧在街角的鋪子買糖,一回頭,便再次看見了那雙熟悉卻已失去光彩的眼睛。
看著蜷縮在墻角、緊緊護著弟弟的夏蘆,宋宜心底那點惻隱之心再次被觸動。
他走上前,在夏蘆驚疑不定的目光中蹲下身,平視著他。
“想養(yǎng)活你弟弟,單靠在這街角乞討,是絕無可能的。”宋宜的聲音平靜,說出的話卻讓人絕望。
夏蘆抿緊干裂的嘴唇,低下頭,沒有反駁。
“我給你指條路,”宋宜繼續(xù)說道,“百花樓缺一個琴師。雖說在那等地方營生,名聲上是不太好聽,但報酬豐厚,足以讓你安身立命,供養(yǎng)弟弟。”
“百,百花樓?”夏蘆猛地抬頭,臉上血色盡褪,那是太安城最有名的風月場。他下意識地將身后的弟弟護得更緊,警惕的盯著宋宜,聲音發(fā)顫,“殿下,我,我絕不會做,不做那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