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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機門老門主封明,在天機門交流陣法那段時間,老門主雖因門中弟子道心破碎迫不得已“趕走”時清,但老門主很有愛才之心,那段時間對時清頗多關照,之后老門主還經常會傳訊給時清,并沒有什么重要之事,傳訊內容多是前輩對于后輩的關愛問候跟一些陣法討教,還會隨信給時清寄一些精巧的機關裝置。
時清當時忙于帶顧言到處歷練成長,經常隔很長時間才處理收到的傳訊,當他打開封明最后一封傳訊時,已經過去數天,那是一封求救信。
他帶著顧言剛從一處秘境出來,還未來得及歇息便趕了過去。
趕到時見封明低頭跪坐在地,本該一絲不茍盤起來的長發散落,滿頭青絲皆作白發。
時清在千鈞一發之際阻止謝辭憂揮下的一劍,謝辭憂本能出劍,兩人持劍相對。
謝辭憂看清來人,揮手讓圍上來的朝霧閣弟子退下。
謝辭憂視線在時清指向他的劍尖上停留片刻,移到時清臉上,冷聲問:“你欲何為?”
“時小道友。”封明聲音嘶啞,抬起的臉異常蒼老,嘴邊還掛著未干枯的血跡,看著已是行將就木之人。
時清從封明處抽回視線,盡量語氣平緩道:“我來見見故人。”
說罷便欲往封明處靠近,卻被謝辭憂橫劍擋住。
謝辭憂:“他已被魔族奪舍。”
“無可解?”
“無。”
“讓我試試。”
時清望向謝辭憂眼底,想起朝霧閣上終年不化的積雪。
“沒必要。”
“為何?”時清不解,他并不是來搗亂的,他只想最后確認一下,趕來的路上他心緒不寧,若是他能早點看到封昭的求救書信,或許可以幫他。
謝辭憂抿了下唇:“他在司南誅殺名單上。”
“若是可解也非殺不可嗎?”時清目光投向封明,此時的封明看著形容枯槁,虛弱得仿佛一陣風吹過都能將他吹倒,望向時清的眼神亦是和善親切,時清不忍。
“一時罷了。”謝辭憂看著時清,聲音冷淡。
他知道謝辭憂什么意思,魔族狡猾,他也遇到過許多被奪舍之人,每當生死之際,他們會將身體控制權交回給身體原主。魔族是在賭,賭對方面對原主的苦苦哀求下,會不忍下手,這種方法也極其殘忍,無論是對原主還是下手的人,他們會抱有一絲期望,期望原主戰勝魔族徹底奪回身體,若是此時下手,那他殺的就是無辜之人,往往一瞬的猶豫就會導致魔族反撲,這樣的慘案數不勝數。
時清都知道,知道此時的封明確實是封明,也知道不過是魔族垂死前的掙扎罷了。封老門主大器晚成,本來是中年模樣,如今卻成了垂暮老人。
“封老門主,抱歉,我來晚了。”
“時小道友不必自責,當時不過是奪我舍的魔族聽聞朝霧閣出世屠魔,驚慌之下妄圖誆騙于你,所幸你沒過來。”封明聲音像摩擦的破舊木塊,事到如今還在安慰時清,“不怪你,只怪我修為太淺著了魔族的道,他以為放我出來我便會苦苦哀求,那真是小看我了。”
一聲嗤笑,是封老門主最后的尊嚴與不屈。說罷封老門主朝謝辭憂叩首道:“仙尊雖行殺戮事、但為救蒼生,死于仙尊之手也算封某為這天下蒼生出了一份力吧。”
“自然。”謝辭憂雙手執劍立于胸前,朝封明躬身行禮,隨即便抽劍上前,既無殺氣,亦無憐憫,冷漠得像毫無情感的冰雪。
謝辭憂來到封明身前:“還有遺言嗎?”
“老夫只想問,仙尊今日斬殺數人,今后死于仙尊手下之人只會更多,仙尊確定能堅守本心,不悔不愧?”
謝辭憂身姿挺拔如松如岳,表情亦巋然不動:“既為蒼生,無悔不愧。”
封明點頭,既已放下生死,心態便清凈平和,竟還有了一絲閑情逸致探討起道法來:“此道可是傳聞中的太上無情?”
“源于此,非無情。”封明聽完卻是搖頭嘆氣,眼中頗有惋惜之情。
謝辭憂古井無波的眼眸終是一動,露出一絲不解:“為何?”
為何此番神情?
聽聞古時有人臨終悟道得飛升,封明此番臨死之際倒是大徹大悟,隱隱只覺得天道召喚,對世間道法深有所感,可惜,如今天道怕是自身難保。
勘破最后一道天機,封明無奈搖頭,朝謝辭憂微笑道:“劍出無悔,心動則危。行無情事卻非無情人,若是遇到情之所系與蒼生兩難,你當何解?”
謝辭憂垂眸不語。
“罷了,屆時自有你自己的解法,動手吧。”封明朝一旁向自己躬身餞行的時清親切一笑,平靜地閉上眼,泰然自若。
謝辭憂手起,血霧炸開,定慧劍氣散,封老門主隕。
時清久久未起身,再抬首,已將臉上凄然神色恢復如常。
只是內心仍感悲涼,如此沉默不語的模樣顯得他原本清冷的臉上更添疏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