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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香也笑道:“那奴婢便不推辭了,這就去了。只是屋里沒人,怕是于娘子們不大方便。奴婢先去,正房和東廂房的采蘋、紅線候著娘子們吩咐。回頭換了她們去。”
“這一會兒的時辰,想也沒什么事兒缺人。不妨事,你快些去吧。”
松香又笑,福了福身告辭道:“那奴婢快去快回。”
松香去后,屋里一下子靜了下來。李秀云也不知是氣松香先前與她難堪,還是惱范雪瑤,竟沖著范雪瑤哼了一聲,扭頭同楊素女‘小聲’道:“充什么貴人主子的,不知道的還當她是這屋子的主人呢。也不過是與我們一般,一介采女罷了。竟替我們做主了。”
楊素女神情尷尬,暗氣這李秀云不知分寸,她與李秀云也不過是今兒頭一遭交談,怎么就這么說話沒有分寸了!她原先瞧著李秀云外表端莊高雅的,還想著值得一交,哪想得到她內里竟是這般草包一團?這話真是說的她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左右為難。感受到其余采女望過來的視線,內心更是糾結成了一團亂麻。
卻見范雪瑤不怒反笑,溫溫和和地笑道:“娘子說笑了,我哪做的了眾位娘子的主,不過是見松香侍奉我們用膳許久,且此時房中無事,便趁此機會喚她也去用膳罷了。眾位娘子都是心善仁和的,便是我不提,娘子們也定不會叫松香忍著空腹侍奉的。”
范雪瑤的話說的極好,一面為自己方才替全部采女發言做了解釋,另一方面又奉承了她們一把,就是她們心里原先是有些不高興,聽了她說的這話也無茬可找了。要說不高興,那就是說明自己心不善不仁,都是想進宮的,就算真的不善不仁,誰又會直白的表露出來?
于是眾人紛紛附和范雪瑤,直將一個善良仁慈一詞演示了個透徹。
見狀,覺得大家都站在范雪瑤那邊,與自己作對,李秀云更加不高興了。哼了一聲,起身與楊素女告了辭,甩袖進房去了。
范雪瑤無奈,原先見著李秀云雖然有些小性子,卻也沒這么跋扈莽撞啊。怎么一下子智商就跌成負數了?難道是順風順水太久了,連遇幾回挫折,受怒火蒙蔽理智,就冷靜不起來了?
越想越覺得差不多是這么回事,范雪瑤自認沒法子跟一個中二期的叛逆少女相處,只能決定日后避讓著點李秀云,免得真生出什么齟齬來,那就麻煩了。
幸好李秀云的不理智也就這么半日,第二日早間起來,李秀云就恢復了以往優雅端莊的貴女風范。這一變化使得范雪瑤和楊素女、陳多福等人都不由松了口氣。若是接下來一個月都要與昨天那個模樣的李秀云相處,她們真是心里七上八下的,夜里覺都睡不香了。不過因為有了這一遭,眾人與李秀云相處時都格外仔細小心,生怕哪回又觸動了李秀云什么敏感神經,生出是非來。
如此平和了三日,忽然管事姑姑上了門,笑盈盈地說皇后恩典采女們今后可去儲秀宮外的東御花園游玩,范雪瑤聽到管事姑姑的心聲,知道這是要考察各位采女的性情德行。其實不止范雪瑤知道,大部分的采女都猜得出。
從前大梁豪門大族和仕宦人家的貴女入宮,皆是禮聘。皇親國戚,權門貴族的貴女禮聘入宮甚至不需要什么外在條件,便絕不缺少入宮為妃為嬪的。而仕宦人家,多以德才美貌聞名而禮聘入宮。
她們不同于采選和進獻的采女,采選為一年一次,而貴女們禮聘入宮卻沒有時間上限制。而且這些禮聘入宮的貴女們,一入宮就予以冊封,成為有名分、身份的妃嬪。
而采選就不一樣了,她們有的會進入太子及諸王的東宮、王府,有的會充實掖庭,有少數出色的可能會有幸冊封為嬪妃,太子妃或是王妃。但大多都是低微的位份。不過有些容貌、才藝超眾的,哪怕出身低賤,也有可能脫穎而出,成為寵冠后宮的寵妃。
比如當今皇帝的曾祖順宗皇帝時期,曾有個善于奉迎的內侍找來臨安名妓傅玉簫進獻于順宗帝,傅玉簫姿色艷美,能歌善舞,順宗皇帝一見便十分喜愛,將她留在宮里,日夜寵幸。而這傅玉簫仗著順宗皇帝的寵愛,便過起了極其豪奢的生活。甚至還被順宗皇帝封為傅妃,賞賜無數。可惜最后因為驕橫放肆,甚至干預朝政,結黨營私,惹的很多大臣不滿。適逢順宗晚年,愈發喜好女色,奉迎的內侍官員不斷進獻美人,因而逐漸厭棄了傅妃。
雖然結局不太美滿,可這傅玉簫一介私妓出身,盛寵一時不說,最后還做了尊貴的妃子。不得不說,作為這個時代的女子也算是值得驕傲的一生了。
閑話莫提,且說從前大梁貴女皆是通過禮聘入宮,可當今嘉熙皇帝卻與前人不同,不愿行先祖皇帝們勞民傷財的那一套,便令任職官員改制,于是這一套禮聘和采選結合的選秀方式便出來。
前面幾關無論是看五官還是看四肢、清白,都是驗色,剩下的三百人都是容貌上佳的美人。而在這之后,勘察的便是她們的性情德行了。按照早前定下的規矩,最終只有五十人能脫穎而出,晉為嬪妃。而剩下的那二百五十人,都將遭到淘汰。
范雪瑤想的到的,大部分采女都想的到。只是有些采女雖然知道,但卻沒當一回事。她們有的出身高貴,有的美貌動人,自認為自己留在宮中進封嬪妃是十拿九穩的事。
悶在院子里三天,好不容易解了禁,眾采女們都是青春洋溢的年紀,對于皇宮禁苑更是好奇心一大把,當日便紛紛相邀著去御花園游玩。范雪瑤她們院子里也集合著去了。
皇家禁苑的御花園果然與別處不同,到了東御花園,松香采蘋幾人上前遞去名牌,守衛的侍衛查看過后方放她們入園。只見園子正門五間,上面筒瓦泥鰍脊,左右一色水磨粉白裙墻,下面是鑿成西番蓮花樣的白石臺階。不落富麗庸俗,只覺秀麗脫俗。
范雪瑤只看見這院門便心中贊美,很是喜愛這種建筑風格,覺得很有蘇州園林的那種秀美之風。只是時人多喜靡麗精美的建筑,許多貴女心里都覺得這院門太過素淡了,體現不出來皇家的輝煌氣勢。
進了院子,便是一處翠嶂擋在面前,白石崚嶒,奇形怪狀,上面苔蘚斑駁,藤蘿掩映。左右半露著兩條甬道。
楊素女瞧了瞧,笑道:“這該走哪一條是好?”
李秀云指向左邊,道:“便走左邊吧。”她心想,左為尊嘛。
楊素女也不在意,反正都不知道有什么區別,都是要走一條的,無論那條都是一個走。便點頭道:“那就走這條吧。”
第十二章 美景美人
幾人于是就往里走,踏上甬道,略走了幾步就是一片蕭疏的淡竹,竹下青苔映石,蘭草叢生。花木上的露珠閃閃發光。
待繞過這堵翠嶂,眼前忽然豁然開朗。只見眼前佳木蔥蘢,奇花爛漫,一帶清流自花木深處傾瀉于石隙之下。一面平坦寬豁,飛樓插空,雕梁畫棟,皆隱于山坳樹杪之間。一面微陡山坡,花木皆無,只一面突出插天的大玲瓏山石,四面群繞著各式太湖石,竟將其后的景色悉數皆遮住。
楊素女頗感好奇,那后面會是什么樣的景致?便道:“我們去那邊瞧瞧吧。”
于是眾人走去,忽然聽見水聲潺潺,再走幾步,鼻尖縈繞一陣奇香,味香氣馥。
她們轉過山坡,只見異草牽藤引蔓,垂于山嶺上,或爬于石腳,或垂檐繞柱,仿佛翠帶飄搖。地方不太大,景色卻好多好盛。
一眼放去,看到了芍藥圃,又見牡丹亭,薔薇籬,芭蕉塢,數百枝桃枝杏花如噴火緋霞一般。那一帶清流匯聚而下,上面藤蘿倒垂,旁邊蔓草過肩,水上落花浮蕩。
眾人皆眉開眼笑,撫掌贊道:“真是好景!”
連忙走上牡丹亭,環顧四周,水上藤蘿搖曳,影影綽綽地顯露出水中飄飄蕩蕩的落花,泉池兩行垂柳輕搖,其水愈加顯得清溜透徹,曲折縈紆。幽深靜謐。
懂行的只兩眼放光,細數這其中的奇花異草,驚呼連連,愈發驚喜。不懂行的,只覺的景美花香,真堪入畫。目光流連,贊嘆不絕。
幾人正沉迷在這美景之中,忽聞遠處一陣喧嘩,紛紛好奇看去。
只見她們北面走來七八名少女,皆衣著華麗,只覺不凡。只是她們的目光卻幾乎都落在了同一人身上。
那名女子身穿紫羅蘭色刺繡對襟襦衫,杏色羅裙,腰間圍著鵝黃色腰上黃,系著彩寶碧璽綴玉佩蝴蝶結禁步,臂間挽著一條蜜合色繡團花披帛。
少女正仰著臉四處觀望景色,身姿窈窕,柳眉杏眼,云鬢峨峨,眉如青黛,臉勝桃花。原就生的容色甚麗,這一身亮麗又不庸俗的衣裙將她本就不錯的身形更襯得愈發體態纖細,分外嬌嫩明艷,猶如枝上怒放的海棠花一般亮眼艷麗。
可惜少女神情間頗有幾分冷清,一旁的采女不住與她說話,卻不曾見她開口,眼神中更有幾分厭煩不耐。
楊素女第一個收回目光,陳多福瞧見了,心里一動,忙湊過去問她:“楊娘子是否認得那紫衣娘子?”
楊素女點頭,視線又落到紫衣少女身上,語氣平淡:“她是秦、魏國大長公主的外孫女,長孫七娘子。”
一聽說是公主的孫女,眾人都目露驚羨之色,這可是正兒八經的皇親國戚呢!皆忍不住看向那邊,越看越覺得果然不愧是皇親國戚,通身貴氣逼人呢!
唯有范雪瑤早就知道這長孫七娘子是誰,她于長孫家的同輩娘子中行七,乳名珪。早年她曾參加過一次賞花宴,便是由長孫七娘子的母親永嘉郡主舉辦的,因著這層關系,她只得隨她娘一道去了。當時便是長孫珪同幾個堂姊妹負責招待她們一眾年輕娘子。
收回目光,范雪瑤笑道:“果真仙姿國色。”便不再就長孫珪這人言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