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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雪瑤雙眼溫柔地望著正努力伸手去夠老虎玩偶的兒子,每當他伸手過來時,她就估摸著距離把玩偶調近一些或拿遠一些,鼓勵寶寶學會用一只手支撐身體的重量。
“唔唔——”小皇子眼睛緊緊跟隨著移動的布老虎,小手努力伸的長長的,范雪瑤適時將玩偶往前遞了遞,這么小的孩子毅力有限,得適時給點甜頭,不然總夠不到,很快就會失去了興趣的。
眼看著就要成功了,外頭忽然傳來說話的聲音,是前殿的春桃。
不必她發話,畫屏便往殿門走去,撩起竹簾子走了出去,在外面和春桃說了沒幾句話又進來了。才出去一會兒,在廊下站著說話的,身上的涼爽氣就一無所蹤,惹來一身熱氣。
畫屏趨步走到榻邊上才輕聲跟范雪瑤稟道:“是椒房殿的宮人,說是圣人有事要與昭儀娘子商量。”
兒子的小肉手就要抓到布老虎了,范雪瑤眼睛都沒有挪開半瞬,只點了下頭,示意自己知道了。
直到兒子成功抓到布老虎,咧著小嘴兒高興的咿咿呀呀地笑著,她才童聲童氣地和兒子說著話兒,一面分神想為什么許皇后會找她。
許皇后其實很少主動找她的,畢竟她隔三差五就會去椒房殿,平時深居簡出的也不惹麻煩,沒什么事是要與她商議的。便是有個什么要知會她一聲的,通常就一并說了。這會兒特意來請她去,再算著時間,范雪瑤能想出來的,也就只有她兒子的百日宴一事了。
想到這件事,范雪瑤也認真了起來。
宮里頭宴擺起來興師動眾,所費甚巨。且小孩兒嬌弱易夭折,所以宮里頭不興大辦三朝,滿月,只辦百日,周歲。所以說百日宴是她兒子襁褓期的大事兒也不為過。百日原本是孩子出生滿百日的時候,家中招待親友,祈愿孩子長命百歲。
兒子是她兩世以來第一個孩子,她難免會更重視珍重幾分。百日慶賀這么重要的誕生禮,就算宮里不辦,她自己也是要給兒子辦百日酒的。
心里想著,范雪瑤便去更衣,準備去椒房殿一趟。
素娥與月嬋服侍著她換上杏色鑲淺粉邊繡海棠花的交領羅襦衫兒,月白緞遍地撒花百褶裙,挽起云髻。
插著一枝蝶戀花垂珠絞絲的金步搖。步搖兩邊裝飾著兩列蘭花,頂上三個花苞,右側是一只蝴蝶。雅致秀美。
原本司制司還要點翠的,那樣雖然更加富麗堂皇,范雪瑤卻拒絕了。
范雪瑤身為二十一世紀人,多少都有點環保的意識。點翠工藝需要用翠鳥羽毛制成,若是硬翠,是翠鳥比較大的羽毛,而一只翠鳥一雙翅膀只有二十根可用,尾羽八根,這么一來一只翠鳥身上只能用二十八根翠羽。要貼成她這只步搖,不知要獵捕多少只翠鳥。
她倒是不覺得點翠首飾就如何美麗了,她倒更喜歡珍珠,銀質的首飾,珠寶也有各種色澤和質地,哪一樣都不見得比點翠差。
畫屏左看右看,從妝奩盒子里取出幾枝樣式不一的嵌紅寶石花卉金簪插在髻上。
范雪瑤俯身照了照鏡子,步搖上的蝴蝶兒隨著范雪瑤的動作顫巍巍地擺動著,栩栩如生。
望著鏡中自己通身的打扮,像任何一個喜愛奢華,美貌卻沒有內涵的女子一樣。富貴艷麗,嫵媚外露。
每次許皇后看到她這種打扮,心中都會暗喜。又是一個萬氏,想必官家就算一時愛她顏色,這份寵幸也長久不了。
范雪瑤滿意地點頭:“你真是愈發的會選配妝扮了,從前還需我不時提點著。如今卻只管著一手兒交給你,竟一語也不必再過問了。”
畫屏跪在地上為她抿著腦后的髻發,聞言笑道:“好歹也服侍了娘子一年有余了,若還摸不清七八分娘子的喜好,奴婢還有什么臉面侍候著娘子?”
梳妝完畢,范雪瑤便叫人去傳步輦,坐著一路兒晃去了椒房殿。
椒房殿的宮人早先一步回了,回了許皇后說范昭儀即刻要來。
許皇后聽了回話,便命人服侍自己更衣妝扮,完事便一面翻著經書,一面候著范雪瑤,待到范雪瑤到了殿門口,宮人來稟,便撂下書讓宮人請進來。
身穿圓領紗袍,頭戴簪花幞頭的宮女一路把范雪瑤引到了東殿,看到寶座上皇后端坐著,身著黃色繡遍地折枝銀紅牡丹的織錦衫,身下,寶藍地繡海棠湖綢大擺羅裙,腰間束了條明紫色宮紗束帶。頭上梳著高髻,戴著金花冠,遍簪金釵花翠,除了一枝赤金南珠鳳頭步搖外,其中一枝點翠嵌紅寶石的攢珠頭花足有巴掌大,通身豪奢華貴。
那長裙下,微微露出一對精美的錦繡鞋頭,居然綴滿了龍眼兒大的珍珠。
許皇后是不是越來越注重打扮了?
看到許皇后的通身打扮,范雪瑤心頭竄起的第一個念頭便是這個。
她斂去心思,趨步上前,向皇后深深道了個萬福。
“起吧。”
待她行完禮,許皇后叫了起,讓身旁宮人去取椅子來與范雪瑤坐下。
道謝完,兩人寒暄了一會兒,許皇后便同范雪瑤說起:“今日叫你來本宮這兒,是想同你說說,小皇子的百日宴該怎么辦。”
范雪瑤含笑道:“這事兒娘娘又何至于與妾說?莫說我們是皇室,娘娘是皇后,宮里大小事務合該由娘娘一手操辦。便是尋常人家,子女的瑣碎事兒也是由主母操辦。哪有妾室的多嘴的理兒呢。”
許皇后見她如此乖覺,謹守妻妾之別,沒有丁點兒的恃寵自傲,心中不由感到滿意。心里如此愉快,面上也帶出了一二分真實的笑意,笑道:“范昭儀不必太過自謙,既然我們是皇室,同尋常人家有所區別也是自然。況且你貴為昭儀,又誕下小皇子有功,小皇子的百日宴問問你的心意,也不無不可。”
范雪瑤笑了笑,沒有接許皇后的話。這話許皇后說了是她賢淑,有容人之量,可她卻接不得。
許皇后見狀,又繼續試探道:“如今宮中唯有小皇子一個皇子,照本宮的意思來說,這百日宴是該要大辦的,想來官家與太后娘娘也不會有異議。不知范昭儀有沒有什么建議的?”
“妾一介年輕婦人,哪兒懂得這些。娘娘見多識廣,又掌管后宮這么些年,想來當是辦事穩上又穩,不會出岔子的。但憑娘娘做主罷。”范雪瑤徐徐的回應,雷打不動般的恭謹表情。
許皇后無子,并且沒有賢德之名,這后位原就坐的不大安穩。
她倒是想博取一份賢德美名,偏偏事與愿違。在她還是太子妃的時候,因為不慎,導致萬氏小產,當時宮里許多流言蜚語,都說她是害怕萬氏先誕下長子,自己太子妃地位不穩,故意謀害的。
那時萬氏太過年輕,自負美貌,面對她時常有不敬之態。
平時她為了維持寬容賢良的姿態,每每總是會選擇包容無視過去的。可那天她也不知道怎么的,心火尤其旺。
萬氏當著幾個侍妾的面,隱晦地炫耀太子如何寵幸的她,夸她貌美云云。
她本就為自己沒有一副好相貌而自卑,當時看著萬氏得意的臉,也不知哪里冒出來的火,便讓侍女把萬氏的座位撤去,讓她站著說話。
站,不難受。
難受的是別的侍妾都坐著,萬氏卻得站著說話,而且還是當眾把她座位撤走,罰她站。這是非常丟臉、非常恥辱的事。
她知道萬氏懷著身孕,這樣只是想叫萬氏出個丑,泄心頭的忿恨。<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