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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他仇人的骨肉。
依照太醫方才的那番話,怕是秦蓁這一胎能生下來都是僥幸,怕是日后也難以再懷有身孕了。
不過,秦蓁的孩子就是他的孩子,只要傅云亭那個賤|人徹底死了就行。
晉玉容向來不在意這些祖宗禮法,甚至巴不得晉家的禮法再亂一些,就算是斷子絕孫也沒什么。
*
秦蓁這一昏迷就睡了整整一日,等到醒來的時候便已經是五月初五的正午了。
甫一睜開眼眸,便是一抹明黃-色映入眼眸,她輕輕眨動眼眸,思緒漸漸歸攏,隨即便看見了一群穿著桃粉色宮裝的宮女們守在床榻邊。
這樣的場景倒是似曾相識。
若不是這一抹明黃-色,秦蓁還以為是傅云亭將她又給抓回去了。
她雙手撐在床榻之上,正想要坐起來,一旁的宮女們便忙不迭湊了上來,動作小心翼翼地將秦蓁扶了起來,道:“娘娘,還是讓奴婢們伺-候您吧。”
秦蓁本就沒什么力氣,索性便由宮人們扶著她靠坐在床頭,想到她們方才的稱呼,她輕輕咳嗽了一下,解釋道:“你們誤會了,我不是什么娘娘。”
聽聞此話,滿殿宮人們都是人心惶惶,頓時便黑壓壓一片跪了下來,那些充溢著恐懼的話語憑借著本能脫口而出,“娘娘恕罪,娘娘恕罪……”
后知后覺,秦蓁這才意識到那位公子的身份,原來他就是晉玉容——顧長生的那位名義上的皇叔,晉朝如今的九五之尊。
也不知道他是否知道一些顧長生的往事?
她很想多了解一些顧長生。
任憑秦蓁如何開口解釋,這些宮人們都是如臨大敵一般地跪在了地上,麻木地磕頭,仿佛面對著什么兇神惡煞的吃人惡鬼一般。
不過麻木的又何止這滿殿宮人,她也早就到了麻木如行尸走肉的地步了。
從前剛穿越到這個朝代的時候,秦蓁若是看見這么一屋子的人在她面前下跪,只怕是會嚇得誠惶誠恐,一直同旁人講那“人人平等”的道理。
可惜,不過是短短兩年的光陰,秦蓁就已經快被徹底同化成一具行尸走肉了。
隱隱約約,她覺得這些人像是在給她哭喪,又像是在慶祝她的新生。
終有一日,她將從棺樽之中獲得新生,徹底融入這一個尊卑分明的朝代,接受自己終究逃不過內宅一方天地的宿命。
*
晉玉容原本正在書房中處理公務,聽說了秦蓁醒來的消息之后,這便匆匆起身朝著翊坤宮走去。
甫一進入宮殿,他便看見一群宮人誠惶誠恐地跪在了秦蓁的床榻前,他下意識就覺得是這些宮人們伺-候的不好。
正要同往常一般開口讓侍衛將這些人拉下去全都處死的時候,忽然想到了自己如今在秦蓁面前的偽裝,何止是語氣,就連神色都在一瞬間柔和了許多,“娘娘一向不喜太多人在跟前伺-候,你們就全都下去吧。”
他的模樣神態簡直與平日里判若兩人,宮人們自然都是懂得察言觀色的,當即便想明白了今日陛下這般與平日里判若兩人的原因,悄悄便退下了。
此時偌大的翊坤宮之中,便只剩下了秦蓁與晉玉容兩個人。
晉玉容的視線徐徐從秦蓁的面容上掠過,見她的樣子很是平靜、像是什么事情都沒有察覺,他心底的惡意在這一刻如決堤的江水一般泛濫而出——她知道自己腹中懷了傅云亭的孩子嗎?
她如此憎恨傅云亭,難道會愿意十月懷胎生下他的孩子嗎?
答案呼之欲出。
還有,她既然對顧長生在意到了這個模樣,她知不知道害死顧長生的罪魁禍首就在她面前?
若是知道了這兩件事情,指不定她會哭鬧到如何地步。
想到此,晉玉容心中忽然對這些凡夫俗子生出了一絲憐憫,到底是一葉障目,就連自己真正的仇人都看不清楚,可憐,當真是可憐至極。
秦三娘不是性子一向純良無害、心地善良嗎,也不知等知曉這件事情的時候,又會是如何反應?
晉玉容一向都是一個心思陰毒至極的人,早就見慣了人心的各種晦暗不明,自然是不相信這世上會真的有什么純良無害的人,能夠經歷各種苦難而保持良善。
她之所以仍然能對周圍的人保持良善,不過是遭受的苦難不夠多罷了。
他且等著她看他被命運蹉跎的面目全非的時候。
屆時,他們兩個人才算是同為天涯淪落人,關系也好名正言順地更進一步。
想到此,晉玉容眼底的惡意也便是更加明顯了,不過僅僅是一瞬間的功夫,很快便轉瞬即逝換回了一副溫潤和善的皮相。
同《聊齋志異》中的畫皮妖很是相像。
秦蓁正是失魂落魄的時候,自然也是察覺不到這些東西,她實在是不想在這深宅大院之中繼續住下去,便又與晉玉容提起了出宮的事情。
只是他表現出來的樣子,并不如他面容和周身氣質一般溫和無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