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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的面容秀美清俊,卻有一種像井水一樣的沁涼冷意,他的聲音古古怪怪的,有些像未曾變聲的少年,顯得雌雄莫辯,慢慢地嘆息說:“做武者有什么用?還不是比不過所謂的天資,你以為你做下的事不會有人知道嗎?你錯了,有些人就像禿鷲蟲蠅盯著生肉腐尸,等你走得稍微順風順水一些,或者等你稍稍絆一下,他們就會第一時間從暗地里冒出來,一五一十的告知到姬飛花面前,你想過自己的下場嗎?”
姬箴冷冷地盯著他,感到脊背微微起了一層寒意。
“你告訴我這些,是什么意思?我做了什么事,難道還會留下證據(jù)讓人對付我?”
“是嗎?要不要加入尋者。即便是毫無資質的人,也可以給你修行大道。”青年睜開眼睛,那雙眼睛黑白分明,嬰兒一般,卻透著古怪的邪氣。
姬箴感覺自己就像被一條毒蛇盯住了,瞬間如墜寒窖,動彈不得。
青年垂了眼,嘆息似得懨懨地說:“只要你成為尋者,就會知道古武有多不值一提。你可知道千年前的修真界?我已經一千多歲了。古武能讓你活到三百歲嗎?能讓你永遠年輕嗎?”
姬箴當然知道修真界,也知道尋者,但尋者一向是被古武界排斥視為邊緣的存在。
“修真界已經不存在了,靈氣匱乏,你們靠什么修行?”
青年似乎有些厭倦不快了,雌雄莫辯的聲音冷冷地說:“你知不知道千年前的姒氏?”
姒氏之亂,誰人不知?
姬箴的瞳孔微微一縮,緊緊地看住了這個人,感到額頭似乎滲出汗來。
青年無趣道:“我們圈養(yǎng)古武之人為鼎爐,他們體內天生修煉的道場,就是頂級的靈氣。”
“不可能!姒家不是早就被連根拔起!”姬箴再難以維持他慢條斯理的語氣。
“姒家從未消失,而是主動的隱匿起來了,連根拔起?就憑這些人也配?”疑問無趣的語氣,似乎他口里所謂的這些人,連讓他嘲諷都不值得。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古武界,也不過是我們圈養(yǎng)的,隨時用來宰殺的牲畜圈罷了。這世上,只有一小部分真正的強者才配站到最高處,得到最好的東西。大道長生也是。”青年的手指點點他,確認似得點頭。
姬箴感覺他的心跳得很快,汗水直流而下:“不可能,沒有修真界,沒有大道了。”
“你錯了,天道不死,這世上的成神之路就不會完全泯滅,只不過,只有極少一部分人配得到。”青年無趣地嘆息一聲,倦怠地說,“我看中你的心性資質,邀請你加入我們,你應該懂得這個道理。當然,你若是婦人之仁,講究什么平等善良,我也不勉強。”
他伸手點點姬箴,遺憾隨意地說:“成神或者為畜,全在你自己。”
姬箴被那根瑩白光潔的手指指著,就像是被這世上最恐怖的利刃指著死穴。
叩叩叩!
忽然身后的門被敲響。
姬箴猛地回頭。
“箴少爺,時間快到了,您準備好了嗎?”傭人低聲提醒道。
“我知道了,你先……”姬箴轉過頭,轉瞬間他的面前就空無一物。
整個書房敞亮無比,不可能藏下任何一個人,那個神秘恐怖的青年好像是忽然之間憑空消失了。
萊茵敲門進來,好奇地問:“難道你還緊張啊?躲在這里干什么?”
姬箴喉嚨干澀,面上一派堅毅沉著:“你在外面,有沒有人從這里出去?”
萊茵夸張的聳肩攤手:“你在開玩笑嗎?你想告訴我,你的魂兒已經去正殿了?小寶寶,這是你的人生大事,但是我保證絕對不會是最后一次,沒必要這么緊張。”
姬箴從萊茵的玩笑眼神里看出來,他是真的沒有見過有人出去。
萊茵的意思他懂,早前他也是這么想的,就算這次少族長是別人,等到姬飛花下臺,還不知道是多少年,來日方長。少族長,未必就是族長。
但現(xiàn)在,姬箴真的站在這里,聽著兩方為這個位置針鋒相對,不斷拉鋸,忽然卻覺得一點意思也沒有。
他腦子里想起的,都是之前書房里那個人的話。
如果尋者的手段這么通天,他為什么要像條狗似得,就瞅著這一根骨頭搶?
姬箴冷眼看著這些人,就像看著一群大禍臨頭而不自知的螞蟻,可笑又可憐。
他低低地呢喃:“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成神或者為畜,還用選嗎?”
少族長不是候選者打一架誰強選誰,必須是各方支持,品行資質,綜合考量。
讓絕大多數(shù)人同意,心服口服,才是至關重要。
爭論到最后,要十二位長老的意見時,沒想到他們提名讓姬青也一并站在候選席上。
然而,派去請姬少主的人卻回話,姬少主說姬雪就很合適,自己并不愿意來。
姬飛花全程冷眼旁觀,平靜漠然,就像結果如何都與她無關。
最后,票選結果,姬雪多了姬青的支持,略勝一籌。
隱山姬家確立下姬雪為少族長。
但是,幾乎快一半的人數(shù)對這個少族長不滿意,可以預見,姬雪以后的日子并不好過。
那些人拍著姬箴的肩膀,什么也沒說,但眼神卻是最好的表態(tài)。
萊茵都笑嘻嘻的說:“你今日可真是了不得,往那一站,真是有風度極了,從頭到尾寵辱不驚,這么沉得住氣,要不是我見過你在書房時緊張成那樣子,還當真以為你毫不在意。放心,你雖然輸了,但大家都知道,贏的人日子才不好過。時間還長呢。”
姬箴撫開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眼底暗涌起伏,他的心跳得很快,聲音卻越發(fā)慢條斯理:“我知道。隱山,太小了。”
萊茵笑容迷惑,忽然不解。
姬箴卻已經快步向他的院子走去。
那個人仿佛知道他還會回來,依舊放松地倚靠在書房的椅背上,百無聊賴的閉著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