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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飛過藍色的海洋,
走向遙遠地方。
冉大牛又向成彩云望去,只見她臉上的愁云更加濃密了,如果外面繼續彈唱下去,她真得要流出淚來,好在外面的歌聲停止了。他不明白成彩云為什幺不喜歡這首歌,在他聽來,鴿子這首歌挺好聽的,和山楂樹一樣的好聽,都是老莫愛唱的歌,自己不僅耳熟能詳,高興的時候也會唱上一段,每當他唱這些歌的時候,老莫就會情不自禁地笑,說聲音嫩了點,不適合唱情歌的。
“他們想到遙遠的地方。還有什幺地方比這兒更遙遠呢?再往西去就是滿洲里了。”傅二比自言自語,末了,他突然扯拉著嗓門吼起來:
在那遙遠的地方,
有位好姑娘,
人們走過了她的帳篷房,都要回頭留戀地張望。
……
冉大牛聽到身旁的人小聲說,“他傅二比再找不到老婆,真的會瘋了。”
“唉,他今年都二十八了。弄不好真得打一輩子光棍。”
“不要說別人了,你我不都是一樣嗎?”
“忍著點吧!”
冉大牛向傅二比望去,只見傅二比唱得特別賣勁,脖子紅了不說,眼睛幾乎要冒出火來。
傅二比正在縱情地唱著,老莫和金淑賢走進帳篷房。老莫被傅二比神情專注的樣子感染了,他馬上又彈起了吉他為他伴奏,帳篷房原來的沉悶氣息被一掃而光。邢隊長走進來,一聲不響地坐在成彩云身邊,看著兩個人,那老莫的身子輕輕地扭動,傅二比奮力吼叫,高亢的聲音伴隨著幾分蒼涼。歌子唱完了,傅二比仍然在喘粗氣。
“小傅,你還真能唱,情緒飽滿,嗓子也不錯。下次我教你些技巧,說不定你能登臺表演呢!”
“老莫,你別夸我了,在老家聽別人唱,只能跟著哼唧,連大一點聲都害怕被人罵一頓。今天放開了叫喚一番,別說,感覺好多了,不那幺憋屈了。”
“小傅,只要你愿意唱,我就給你伴奏。這天老人荒的地方沒人管的。普天下要都是這樣就好了,那許許多多的右派和地主的日子要好過些。”
“哪敢勞駕你,我瞎喊喊就得了。”
邢隊長開腔了,“老莫,你打開收音機聽聽,我怎幺覺得不對勁,連續暖和二天了。”老莫說:“電池沒電了。等老王頭回來問問他怎幺說。”邢隊長說:“等老王頭回來,天就快黑了。我們還是出去檢查一下,看看有沒有不結實的地方。”老莫說好。
二人在外面轉了一圈,查看了的柵欄,又查看了帳篷房。柵欄有幾處釘得不牢,他們用鐵絲捆了捆。在帳篷房邊,老莫踢踢拴帳篷房的繩索,“我看這帳篷房得加兩道繩,萬一暴風雪來了,掀翻了可不得了,要凍死人的。”邢隊長點頭,他們又回帳篷房里取來二根大鐵釘和繩索,給帳篷房加了固,又把原有的鐵釘夯實,這才放心地回到帳篷房里,邢隊長說:“柵欄不結實隨它了,我們什幺都沒有,拿它沒辦法,真不知道機修廠那些人在糊弄誰?你看那柵欄扎得稀松,那禁得住大風呀!不過,現在帳篷房我是放心了。”
這個夜晚,是冉大牛終身難忘的驚心動魄的一夜。
他們睡下不久,外面就刮起了大風,老天爺用拴帳篷房的繩索和柵欄的圍欄當琴弦,彈奏出了世界上最為乖戾樂曲,像鬼哭、像魔王吼叫,聽得人心惶惶,有的人索性把頭蒙在被子里。帳篷房像一張薄紙片,被刮得忽閃忽閃的,馬燈搖擺不停,昏暗的陰影在帳篷房里晃動,如同妖怪在跳舞。所有的人都不敢再睡,邢隊長招呼所有的男人都穿好衣服坐起來。
夜半,風越刮越緊,大有把一切都卷走的氣勢,帳篷房猶如一葉輕舟,飄蕩在狂風怒吼的海上。黑毛突然叫喚起來,它齜牙咧嘴地撲向門口,可巧,傅二比要出去解手,哆哆嗦嗦地掀開簾子走出去,黑毛狗仗人勢跟了出去,不到幾秒鐘的時間,傅二比媽呀媽呀地倉皇逃進來,卻被拴簾子的繩索絆倒,摔成狗啃屎不說,大半個屁股還露在外面。黑毛也跟著傅二比退到帳篷房里,但還是向外面拼命地叫。傅二比爬了一下沒爬起來,嘴里還不停地叫喊,“狼!門口有狼!”
邢隊長和老莫心頭一驚,彼此看了一眼,不約而同地站起來,外面有羊群,狼進了羊群,后果不堪設想。老莫拎起了一盞馬燈,走到門口一把拉起了傅二比,不屑地說:“看你嚇成這個樣子,還不趕快把褲子系上。”他剛掀開門簾,卻被邢隊長喊住了,“等等!”他神色凝重地說:“我們組成三個小組,輪流出去,每組一個小時。能把這夜熬過去就好了。”
三個小組很快就組成了。老莫帶一組;老王頭帶一組;邢隊長帶一組;每組三個人,牛牧工、馬牧工和羊牧工各一個。邢隊長說:“我先出去,等我們回來了,老王頭出去,再就是老莫。”他說著帶著兩個人走出帳篷房,每人手里都拿著棍子,黑毛也跟了出去。老莫放心不下,也拎著盞馬燈跟了出去。冉大牛見老莫出去了,也拿了根棍子跟在老莫的后面。金淑賢見冉大牛也要出去,急了,大聲喝道:“大牛!你出去做什幺?”老莫回頭看看,沒吱聲,算是默認。
冉大牛跟在老莫身后,剛走出帳篷房,就被風刮了個趔趄,老莫說:“快把帽帶系上,莫被風吹了去。”冉大牛照著做了,他看見黑毛吼叫的地方,有一小片綠瑩瑩的光在閃爍,他馬上抓住了老莫的手,“媽呀!咋這幺多張三呀!”老莫說:“不多,也就五條。”他跺了跺腳,“該死,偏偏電池沒電了。張三怕光,電筒照一照他們會被嚇跑。”他們正說著,只見有人把一個火球向狼群擲去,顯然是邢隊長他們。邢隊長是老牧工,知道如何對付狼。
狼群逃走了,留下幾聲凄厲地嚎叫,它和暴風雪的怒號參雜在一起,把帳篷房里的人驚嚇得惴惴不安,連喘氣都不敢大聲。老莫和冉大牛回到屋里,老莫讓冉大牛躺一會兒,冉大牛剛到自己的鋪上坐下,金淑賢就小聲說:“老莫讓你躺下,你就聽話吧,外面危險,不是你小孩子隨便去的。”冉大牛說:“你就躺著吧,別為我操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