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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
他感嘆命運不公,醫院每天都有人死亡,也選中了他的家庭。
他不知道。
他到底該怎么做才好。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黎母匆忙趕到,滿臉焦急:“小暮!怎么回事?”
黎暮抬起燒得通紅的臉,眼里蓄滿淚水,嗓音嘶啞:“弟弟心臟病復發了……他咳了好多血……”
“媽媽在這守著,你去看看醫生吧,好嗎?”
黎暮搖了搖頭,沒有任何行動。
黎父眉頭一皺,深知事情的嚴重性,江安林對抗生素過敏,很多藥需要避開,這次又感染甲流,咳嗽治不好又會引發心肌炎,真是多災多難的孩子。
很快,手術室的燈熄了。
每個醫生的臉上都是沉重的表情,江安林體質特殊,對抗生素過敏,因為甲流病毒感染,引發急性感染,瓣膜毀損嚴重。
送過來的時候身體已經心臟驟停,全身狀況太差,無法承受二次開胸手術。
現在只能躺在icu靠設備和呼吸機維持生命,能活多久,也是個未知數。
黎父黎母和醫生商量著,心臟移植的可能性,但江安林的肺動脈壓力過高,今日驟停搶救時已波及腎臟,出現了急性腎損傷。
醫生沉著臉說:“他胸腔里的細菌感染頑固,難以徹底清除。眼下咱們先用藥物控制,看能不能讓他身體緩過來一點。至于下一步怎么治,得等他狀況稍微穩住些再說。”
“還有……如果甲流癥狀醒來后始終好不了,你們……請做好心理準備。”
黎暮一聽這話,整個人像被點燃了似的,猛地沖上前,一把揪住主治醫生的白大褂領口,赤紅著眼睛大聲吼道:
“你說什么?!兩年前的手術就是你做的!現在連我弟弟的命也交在你手里!他才十七歲!他還是個孩子!外公也有心臟病,可他活了那么大歲數,為什么你們連一個這么年輕的孩子都救不了?!你不是有三十年的心臟手術經驗嗎?救活了那么多人,為什么偏偏就是他不行?!”
黎暮這輩子從沒這樣失控過,可這一刻,所有的理智、教養都被洶涌的恐懼和絕望沖垮。
黎父黎母慌忙上前拉住他,用力將他往后拖。
黎母一邊哭一邊拍著他的背:“小暮……小暮你冷靜點……袁教授真的已經盡力了……咱們不能怪醫院,以前找了多少專家,結果都是一樣的啊……”
黎家在當地也算有頭有臉,為了江安林這病,前前后后花了上百萬,托人找關系不知費了多少心力。
在醫院里永遠是用最好的藥、請最好的護理,若換作普通人家,這孩子恐怕早就撐不到今天。
黎暮情緒崩潰坐在地上大哭,他抓住頭發失聲道:“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袁教授蹲下來,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你可以對我發火……這種病癥和年齡無關,以前我見過一對夫妻,幾歲的孩子身患絕癥離世,我也感嘆,如果醫生能救活所有的人,該有多好……”
黎暮緩緩低下頭去,把臉埋在膝蓋里痛哭。
在所有人眼中,他一直像個早熟的、能扛起一切的成年人,可直到這一刻。
看見他通紅的眼眶,周圍的人才恍然驚覺,這個看似沉穩的年輕身影,也不過是個剛滿二十歲的孩子。
黎暮失魂落魄地守在icu門外,透過玻璃望著病床上的身影。
男孩那么瘦、那么蒼白,此刻就像一塊耗盡能量的電池。纏繞在他身上的細管、連接周身的機器、那些冰冷的金屬與屏幕,全都成了為他“充電”的設備。
他離不開這些“電量”,哪怕只是一瞬的斷電,也可能意味著永遠的熄滅。
……
萬幸的是,江安林扛過了這關,第二天燒退了,第三天甲流癥狀減輕,第四天從icu醒來,才正式脫離危險。
江安林轉到普通病房,也離不開身邊的儀器,他醒來的時候,一瞬間覺得自己是個吞金獸,這些治療設備,每天花費都是上萬。
黎暮趴在床邊睡著了,細微的動靜卻還是將他驚醒。一抬眼,便撞上男孩注視的目光。
江安林輕輕笑了笑,氧氣罩下的聲音有些模糊:“……嘿嘿,我又活過來了。”
黎暮握住他的手,將臉埋進床單里哭了起來。一是高興,二是心疼。自己喜歡的人,竟受了這么多苦。
江安林緩緩挪動胳膊,用小指勾住黎暮的手指:“怎么又哭啦……哪有弟弟總讓哥哥哄的。”
他喘了口氣,聲音微弱,“黎暮,我做了個夢……”
“夢見我死了……被埋在荒山野嶺,還有幾只豺狼把我叼走……可我卻沒死透。”
“太可怕了。黎暮,如果我死了,你一定得多檢查幾次……萬一,萬一我沒死透,突然醒過來,好無助……”
黎暮伸手捂住了他的嘴,雙眼通紅地望向他:“不準再說這種話。不然,我就陪你一起死。”
江安林立刻安靜了。
過了一會兒,他才很輕地說:“其實……我也怕死。尤其是怕一個人睡。要是真死了,獨自躺在冷冰冰的墳墓里……該怎么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