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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又菱輕笑,認栽地點點頭,上了車。
陸錦堯目送他們離開,回味著秦述英犯了倔的背影,和他眼底引人心驚到興奮的恨意
似乎那股熟悉感不是錯覺。
……
十多年前的冬日,荔州難得降溫。天灰蒙蒙的,云層厚得快要壓下來。
十七歲的陸錦堯聽聞又有親友家的二世祖在學校里闖了禍,連忙騎車趕來。他停在那群拿自行車當飛車的少爺們面前,面有慍色,但訓人也不失教養風度。
一個學生摔在教學樓前的過道邊,自行車胎在他左手碾出一道痕跡——還好當時騎車的人自己已經飛了出去,壓得不至于太狠。
這一撞對那個學生來說不算什么,但他下意識沒用右手去杵地。陸錦堯看了一眼,就知道他腿上有陳傷,這一下讓他本就傷痕未愈的右腿雪上加霜。
貴族中學充斥著嬌貴的少爺小姐,飛出去的那位少爺擦破了點皮,嚎得聲嘶力竭;而那受傷的學生卻咬著牙拖著傷腿,硬撐著站起來,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毅力有時候扛不住生理疼痛,沒走兩步就撲通一聲再次倒在地上。
他就摔倒在離陸錦堯不遠處。
很狼狽,快點走。這是或許是那人唯一的想法。他拖著自己的身體調轉了個方向,嘗試在角落里扶著磚墻站起來。
“錦堯我們知道錯了……走吧走吧,等會兒讓管家賠點錢就成。去晚了陸夫人該擔心了?!?
陸錦堯卻徑直走過去。
他蹲下身,伸出手,關切地問:“很疼嗎?”
“……”
“我看你站不起來了,需要我幫忙送你去醫院嗎?”
“……”
“不麻煩的。”
同伴又在催。見對方一直冷漠相對,又不斷反復嘗試著自己站起來——最終他成功了,忍著骨骼發出鈍澀摩擦聲的劇痛。
陸錦堯知道這是一個不愿受人幫助、孤僻的犟種。荔州的貴族學校,什么人都可能有,這不足為奇。
于是他客套地表示了關切,用便利貼寫下自己的名字與聯系方式,轉身要走。
“他們犯的錯,用得著你來擔嗎?”
陸錦堯一愣,轉身看見他當著自己的面,看都沒看,將便利貼扔進了垃圾桶。
陸錦堯倒也好脾氣:“他們是有些嬌慣了。先讓他們學會負責好自己,在這之前,我想我可以替他們承擔?!?
那人一怔,停頓一會兒,又繼續拖著腿向前走。
那天陸錦堯有急事,忙著離開,騎上車前不忘沖他道:“我叫陸錦堯,如果你有需要,可以來找我?!?
記憶是不講時間的?;貞浲暌欢喂适拢诂F實中不過就是腦海中閃過的一瞬念頭。后來的事,記不太清了。好像終年溫暖的荔州隔日下了一場百年難遇的雪,其余的都無關緊要。
陸錦堯發覺那張年輕倔強的臉,似乎與秦述英的面龐重合得嚴絲合縫。
【作者有話說】
碩:我老板好像是bt,看人家對自己發狠看興奮了。
第4章 新歲
“之亦,你請我來就得聽我的話,”秦又菱邊開車邊無奈,“我讓你別露面,萬一陸錦堯覺得你站隊了,轉過頭來對付南紅,你怎么和紅姑交代?”
“這點事情我還是擔得起的。”南之亦看著因傷痛沉睡的秦述英,不知究竟是深睡過去還是昏迷,嘆了口氣,“我不能看著他倒在別人面前,或者被人毫無尊嚴地架出來?!?
“我怎么不知道你們同學情誼這么深呢?收收你的俠義心腸吧南小姐,阿英的心是石頭做的,你改變不了他的。人各有命,該受什么苦該逢什么難,別人替代不了,沒有人能替他的人生負責。”
南之亦很清楚自己不是能撼動秦述英的人,但對秦又菱的話卻不置可否:“可你們是他的家人,無論怎么樣,留他一條命吧?”
“怎么不留?就算沒人去管,陳碩過一段時間也會放人,”秦又菱滿不在乎道,“多遭點罪罷了?!?
南之亦徹底不說話了。
秦述英不知何時睜開了眼,也不知聽到了多少。南之亦正要問他傷情,他卻讓秦又菱掉轉車頭,先把南之亦送南家。頂著發昏的腦袋,秦述英又和秦又菱交代了些事,繞了段路,才輾轉回家。
五層的秦家老宅閣樓,最高層內別有洞天,是兩層的寬敞復式。整棟樓既合乎住宅建設單數層的規矩,又討了六六大順的好兆頭。屋內陳設古樸,每一件家具都上了年頭,最中央的是晚清木匠用百年古木樹根雕成的彌勒臥蓮茶案,這件傳家之寶彰顯著家族淵源與傳承。
秦競聲正坐在茶案邊沏一壺茶,是云南的老樹普洱熟茶,茶湯泛紅,芬芳四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