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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錦堯不知道從哪端來一壺冒著熱氣的茶,澄澈的茶水順著紫砂壺嘴倒進冰裂紋杯,既能看清鮮亮的茶色又不燙手。
他遞給秦述英:“嘗嘗這個味道喜歡嗎?”
“……”
秦述榮攔在秦述英身前,臉色有些陰沉,卻保持著假面似的微笑:“陸總什么時候和阿英關系這么親近了?把我這個當哥的都撇開了。”
陸錦堯一開口就讓秦述榮的臉色立馬黑成鍋底:“當哥的目前最要緊的是給你舅舅收尸。”
秦述榮皮笑肉不笑:“我以為荔州的家教應該都不錯。”
“比不上淞城,親舅舅都能殺。秦家的家風確實讓人刮目相看。”陸錦堯隨便應付一句,“既然誰都不在乎,那就借你弟弟幾天。”
秦述英覺得自己需要重新認識一下陸錦堯,見過他少年時代的聰穎狡猾,但沒見過他沒臉沒皮。
被帶到小白樓頂樓的時候秦述英依然不知道陸錦堯想干嘛,人去樓空的奢華建筑只余他們兩人,似乎是永絕后患的好時機。
但不遠處警車還在包圍現場,陸錦堯在這兒殺人滅口又顯得不合時宜。
“抬頭看。”
秦述英下意識地順從他的指令,驚訝地發現頂層天花板竟然是一塊完整的暗色寶石胚。上面星星點點環繞成星辰的方陣,除了不會移動,倒和天穹無異。
陸錦堯忽然滅了燈,璀璨的石頭閃爍著熒光,忽明忽暗,像星星在離人最近的地方眨眼睛。
在黑暗中秦述英本該警覺,可他的目光卻被這片星辰吸引,瞳孔在漆黑一片里放大,亮亮的,折射出白日里看不見的渴望與惘然。
“我也很喜歡看星星,所以住在這里的第一天就發現了。”
陸錦堯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夜色太深,他聲音太溫和,讓秦述英模糊了與他的邊界。
“冬天云層太厚,其實從側面陽臺的方位來看,無云的時候也可以看到漫天星辰,和你頭頂的一模一樣。”
秦述英能感覺到陸錦堯在靠近,感覺到他體會到自己身體的緊繃。他的身軀驅散了風雪的寒意,離自己的后背只有幾寸,呼吸近得讓人心顫。
“秦述英,”他聽見陸錦堯開口,“我們是不是見過?”
用黑色布景,用燈光點綴,這是布置星空慣用的手法。陸錦堯在當年策劃展覽的時候也做過類似的嘗試,可總覺得普通。
那副鉛筆勾勒的星辰被他捏在手中,線條邊緣溫潤,每一顆星星都像雪一樣亟待融化。年少的陸錦堯腦海中突然有了一個想法。
他在布展現場和燈光師打著樣,手邊的平板上滾動播放著九龍島股市震蕩的曲線。陳碩對他下黑手拖延時間的計劃落空,陸錦堯得以迅速收集他那幾個哥哥的丑聞并堂而皇之地甩出。
地下世界起家能有什么干凈的底子,風聞八卦瞬間引爆輿論,與陸維德在股市做空陳氏打了極佳的配合。
信息與時間就是股市的生命,一切都在隱秘中瞬息萬變,最終積累成井噴似的宇宙大爆炸——陸錦堯看著屏幕燈光投影出一顆光亮的恒星,繼而分崩四散,劃出漫天星軌。
他的手機鈴聲一直響個不停,喧鬧到燈光師都頻頻側目。
陸錦堯跟沒聽到似的,繼續翻著畫稿。畫風明顯出自同一人的那幾幅彩繪都被他留了下來,可最近卻沒再收到那個人新的作品。是匿名的稿件,他無從聯系。
創作那些彩繪的手被秦述英保護得很好,即使遭遇了無數次暴力與虐待。兩周后秦述英終于得以被釋放。
秦述榮和秦太占據了采光最好的頂層,秦述榮不遺余力地討好著“嫡母”,秦太當著秦競聲的面也不好甩臉色,樓上演得好一出母慈子孝,他懶得上去觸霉頭。
秦競聲似乎是有什么項目需要長期待在荔州,秦述英不喜歡這棟冰冷的建筑,也沒有四處游覽的心情。算起來這是他頭一回在二層晃蕩,只是單純地想找個安靜的地方躲避。
隔間對面是秦競聲的書房,穿過走廊,常年不開的房間此刻正敞著門。
里面裝修得很雅致,博古架上放滿了精致的玉雕與石刻,靠窗是一塊畫板,鉛筆的痕跡不長久,已經看不清原來勾勒的輪廓。
秦述英鬼使神差地走進去,手自然而然地觸碰到畫架邊的錄音機。老舊的設備發出嗡嗡的聲響,泡在水里似的模糊。
里面播放的磁帶好老,大概是上世紀某位巨星的歌。
天色漸暗,秦述英開著一盞燈,聽著磁帶,畫筆順著早已褪色的痕跡,一點點還原它本來的模樣。
“銀色小船搖搖,晃晃,彎彎,懸在絨絨的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