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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命之恩你當人情兩個字草草揭過,那我是不是也能不聽你的。”陳真露出強硬的一面,坐回座位把頭扭到一邊表示抗拒,“我這條命本來就是你撿的,賠給你我心甘情愿。”
秦述英坐到他面前,語氣是難得的溫和:“陳實長大了,你不想見見他嗎?”
“……”
“你還有愛你等你回家的親人,我已經沒有了。”
陳真的表情有一絲動容。
“你為什么默認我會輸,就因為陸錦堯家大業大?明明是我的贏面比較大,我的目的從來都只有一個,把他從高處拉下來,拉到我能夠掌控的地方。”
陳真定定地看著他:“秦述英,從小白樓回來后,我怎么覺得你的執念更重了?”
秦述英并不否認,坦然得有些可憐:“我可以把所有東西都還給你,我只想要一個陸錦堯。”
秦述英離開時已經很晚了,風暴前夜格外寧靜,他沒有心情回秦家老宅應付秦述榮,開著車漫無目的地在淞城街頭穿梭。
這座城市充滿了古樸與現代化的矛盾——林蔭路彰顯著小資的情調,摩天大樓樹立成鋼筋混泥土的叢林。弄堂的盡頭有一方小小的天地,只能騎車或步行到門口。
陸錦堯還是發了善心沒變賣它——這是秦述英唯一親自用心經營過的藝術館。三層高的小閣樓,中間的窗戶用復古的鐵制圍欄半包,放了一株鮮艷的向日葵。
從狹窄的木樓梯往里走,兩側都被黑布蒙上,用燈光裝飾出點點星辰。
道路的盡頭是跟隨投影燈移動的星宿,極簡的玻璃展柜中擺放著各類雕刻與繪畫作品,每個展柜都用如水的燈光投影照明,宛若宇宙中的銀河在緩緩流淌,負載著巋然不動的藝術品。
一層的窗臺剛好夠人坐在上頭望風景,對面的街道張燈結彩,年味還未褪去。
“咚咚——”
秦述英恍然回神,陸錦堯正站在窗的另一邊看他。隔著窗敲靠近對方臉頰的一方玻璃,仿佛又帶他回到陸錦堯剛到淞城的時候——他也是這么挑釁對方的。
陸錦堯的眼里看不出惡意,秦述英甚至從他臉上看到了疲憊。
這幾日他們對彼此的跟蹤與追查心照不宣,只有在此刻,在這個承諾比紙還輕卻被承諾保存下來的地方,他們才能流露一點點真心。
“秦述英,”陸錦堯喚他,“你能收手嗎?”
秦述英沒正面回應他,只是把窗打開,讓冷風呼嘯著灌入,也讓陸錦堯的聲音清晰地落入耳中。
陸錦堯繼續道:“念中學那會兒,給我的展覽投匿名畫稿的人是你。謝謝,我很喜歡,融化的星星,很美。”
秦述英凝望著他:“還有呢?”
陸錦堯沉默。
還有什么?沒有了。能從十余載時光中找到一絲他曾存在于陸錦堯生命中的痕跡,已經很不容易了。
他把袖扣解下來,放到陸錦堯手中。
“你說想要我再給你畫一幅星星,它也是我畫的。現在我不欠你什么了。”
陸錦堯握著手里冰涼的一方袖扣,似乎是手心的熱氣將它融化。他將它握緊,轉身決然地離開。
……
正月初六,春節假期的最后一日,股市開盤的前一天。
一大清早天才蒙蒙亮,中心商務區的一家公司大門洞開,被臨時喊起來開門的保安還打著呵欠,突然被街前停滿的信號車嚇得瞪大了眼。
記者蜂擁而至,扛著長槍短炮涌入狹小的門庭。電梯擠不下,壯碩的攝影師和步伐矯健的一線記者便從步梯飛竄上樓,保安看得目瞪口呆,心道在村里早上起來給家禽喂食,它們撲騰著翅膀飛奔的樣子也不過如此。
這家名不見經傳的公司在一夜之間效率飆升,發布會的臺子早已擺好,表面上看是準備進軍ipo的商業炒作,其實記者們昨夜就得到消息——這里有大新聞。
董事長本人卻沒什么進取的意氣風發,反而戰戰兢兢,在所謂“大股東”秦述英身邊畏畏縮縮,上個臺跟上刑場似的。
秦述英理了理西裝,在沒摸到袖扣的一瞬間有些怔愣,習慣了那塊冰涼金屬的存在,此刻空落落的。
秦述英一坐下,所有財經和小報記者立馬將攝影機對準了他,快門聲此起彼伏,這位聲名狼藉的商界怪胎幾乎不露面,這么大大方方暴露在鏡頭前還是頭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