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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著這封面看了好一會兒,又看看交叉著兩條長腿坐在他身旁的畫報本人。他此刻處于一個非常放松、毫無防備的狀態,腳不時地微微動上一動,或抬或曲。
賀庭政看著他的腿亂動,一面翻開了雜志,這里頭還有畫報記者對江宇典的采訪,足足兩頁,配半頁彩照。
雜志社的采訪方式是一個問題對應一個答案,q是question問題,a是answer回答。
他慢慢看著這些問答題。
q:你有什么喜歡的動物嗎?
a:狗狗吧。
q:喜歡什么樣的狗?會養一只嗎?
a:家里已經有狗了,不養了,會爭寵打架的(笑)。
q:哦?是什么品種的呢?
a:野狗,特別大只。
賀庭政神奇地意識到,這野狗似乎是在說他。他抬頭看了江宇典一眼,突然把他亂動的腳放到自己腿上來,手握著他的腳踝,不許他亂動了。
江宇典奇怪地看他一眼,繼而重新低頭,看他的手機。
雜志社還問了一些關于女朋友、初戀、喜歡什么樣的人、理想型、打算什么時候結婚這類的問題。
江宇典的有些回答是在打太極,有一些卻能看出一些端倪來。
q:喜歡什么樣的女生?
a:比我矮一點,軟一點的,會做飯的,做飯一定要好吃的,能忍受我發脾氣的,能……我好龜毛,反正是要我喜歡的也喜歡我的。
q:打算什么時候結婚?
a:我要是遇到一個喜歡她到愿意把一輩子交付出去的程度的人,那隨時可以結婚啊。
他的回答很灑脫,不知道是提前背過的臺詞還是真心話。但賀庭政依稀記得以前自己也問過他這個問題,當時江宇的回答是:“我人生已經這么苦了,何必再拖累一個人呢。”
或許……現在不一樣了。
賀庭政看完這兩頁的采訪,默不作聲地站起來,去給他做夜宵。他打開冰箱,問他:“想吃什么?”
剛剛吃完飯又要享受喂豬服務的江宇典,撿起他丟在沙發上的雜志,也翻看起來。他翻到自己接受采訪的那一頁,看到自己的回答,突然回頭問了句:“阿政,你是打算嫁給我嗎?”
第30章
賀庭政心中一凜, 可還不等他回答, 江宇典就自顧自地說:“你這么好, 要是個女孩子,我就娶你了。”
他聽完,立刻停下手上的工作, 走過來說:“我愿意嫁給你,大哥,你愿意娶我嗎?”
江宇典翻了個白眼:“你能把自己雞雞變沒嗎?”
“不能。”江宇典不成正形地躺在沙發上,賀庭政便靠著沙發背低頭看他, “這東西還有用處的。”
“那不就得了。”江宇典目光平靜地注視著他, 他偽裝的工夫是與生俱來的, 很少有人能看穿他在想什么。
“可我們……也是要在一起一輩子的, 我就待在你身邊, 哪里也不去。”也許他發現了, 也許他只是在詐自己,賀庭政不清楚。
“成天說胡話。”江宇典似乎沒把他的話放在心上, 平常那樣笑著, 拍拍他抓著沙發背的手背,“你做夜宵吧, 我今天想吃芙紐多。”
賀庭政又是沒動, 他默默無言地看著江宇典, 黑色的眼清澈見底,帶著執拗,睫毛微顫時, 眼中仿佛藏著一個顫抖的靈魂。
江宇典擰著眉看他,笑意淡下來,反復無常地說:“算了,今天不吃了,權當減肥。”他說著坐起身,在沙發腳找到拖鞋穿上,“我看你也是有事要忙,我上次看見你在房間里跟人電話會議,你事情多,成天圍著我轉不好,”他站起來道,聲音懶洋洋的,“你回溫哥華去吧。”
他越發地冷酷起來,關了電視,不容置喙道:“明天就回去。”
他剛抬腳要走,賀庭政就伸手拉住他的袖子,聲音里是失望:“你又要趕我走。”
外面隱約能聽到一點點轟隆隆的雷聲,剛才開著電視沒聽見,這會兒電視關了,就聽得見了,夾雜著很細微的雨聲。
“這怎么能叫我趕你走呢?傻瓜,房子車子都是你的,你走了我也要被掃地出門的。”他臉上掛著一絲淡笑,眼底卻是冷漠的。賀庭政那顆犯上作亂的心在蠢蠢欲動,他死死抓住江宇典的袖子,但江宇典卻慢慢地將他的手指一根根地掰開了。
賀庭政無能為力,心里覺得悲憤交加,目光沉滯地凝視著他的背影。
或許旁人難以理解,他們關系已經如此親密了,像真正的家人了,為什么不能稍稍改變一些這樣的關系呢?
可正因為太親了,現狀才容易維系、而難以改變。
江宇典上樓后片刻,賀庭政不甘心地跟上來了,他看著江宇典那副似乎考慮著要帶走什么東西的模樣,氣不打一處來,步步緊逼道:“你真想讓我回家去?”
“你離家這么久,你媽媽和妹妹肯定都想你了。”賀庭政不高興,他心里也不高興,就彎腰從床頭柜里翻找出煙和打火機來,他給自己點了一根,心里知道這就是最好的解決辦法了。
賀庭政在這里,他日子是過的舒坦了,也打心眼里覺得高興快樂,可這么下去總歸不是個長久之計。
因為賀庭政百分百查過自己,他肯定知道一點自己的過去,沒準比自己想象的要多。可他絕口不提,好似一點也不在乎。
他一直都惴惴不安地憂慮這點。
江宇典不知道自己上輩子是怎么死的,但他知道,賀庭政多半是去查過的,他感覺自己的遮羞布都被拽下來了,從而不想打破這種心照不宣的平衡,照舊和他相處下去。
可現在不行了,沒法照舊下去了。他已經料到要是再這么照舊下去,會發生什么。
他靠著床頭,嘴里叼著一桿煙,腳尖挑著拖鞋,他找不到煙灰缸,就把煙灰抖在多肉的花盆里。
賀庭政并不喜歡他這種悠然的模樣,那煙霧繚繞中,他看起來悠然而淡定,腳輕輕一動,拖鞋便掉下去了,“噠”一聲清脆地落在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