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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要干嘛。”庭玉沒好氣地把他拍開,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這句話用來對付周二少爺可謂至理名言。
周逢時笑了,挑了挑眉毛,那顆小痣也跟著笑。他本就沒想發脾氣,看到庭玉的第一秒鐘便翹了嘴角,心情好欠兮兮地鬧他。
“芙蓉啊,師哥問你,你怎么知道師哥家在哪兒,從哪兒拿的鑰匙呢?”
周逢時的笑容陰險又刻意,盡量想有點出息,惹得庭玉謹慎地躲開幾大步,免得遭遇飛來橫禍。
他說的鑰匙,是二十二歲時他哥給買的平層。三百來平米,還有個游泳池,帶嫩模回家開party特方便。周逢時心里門兒清,這次被換鎖,是師父的主意,要是他爸媽弄的,他早就暴力撬鎖了。現在兜兜轉轉,鑰匙到了庭玉手里,說明師父有還給他的意思,老仙人也有松口的時候,真是千載難逢,謝天謝地。
周逢時火急火燎趕回來,肚里的二兩香油早被師父倒給他。庭玉佯裝不解:“師父給的啊,那天您打電話,說喝多了要我接,我就問師父要了鑰匙。”
庭玉神色端正,掰著手指頭列舉他昨晚的種種行徑:
“師哥,昨晚你喝多了。當時您非要拽窗簾,裹在身上當大褂穿,搶了打碟,要給大伙表演《白眉大俠》評書,拿話筒當驚堂木拍弄壞了三個,我掏腰包賠的錢。”
庭玉繼續眉飛色舞:“哦,對了,最后您邊繞場跑圈,邊大喊我這輩子生是瑜瑾社的人死是瑜瑾社的鬼,傳播相聲文化大業我周瑾時義不容辭。然后趴吧臺上睡著了。
“蒼天有眼,我多想假裝不認識您啊,還得把您拖回家,寢室不能夜不歸宿,我看您睡了就回去了。”
周逢時靜靜聽著,一幅你說完了嗎沒說完繼續的表情,庭玉偷瞟他一眼,緊接著一個腦瓜崩,額頭敲了個響兒。
“你再胡扯嘴巴給你縫了,說相聲的時候咋不見你貧呢,我壓根沒學過說評書,吃了施瓦辛格的膽子敢耍你師哥。”周逢時看那小芙蓉面憋著笑,欠得不行,死命擰他另一邊耳朵,這下對了稱,兩邊一樣紅彤彤。
“鑰匙呢,速速上交,師哥大人有大量,饒你這次以下犯上。”
他搖搖頭,睜眼說瞎話的功力尚淺,庭玉瞪著那雙杏眼,“不在我這兒啊。”
周逢時氣笑了,“你直說師父的意思吧,小傳話的,戲那么多。”
庭玉立刻正色道:“師父說,首月您一天都不能差,他會看節目單,一天至少兩個活兒。”
周逢時拍大腿大喊:“一老一小挺精啊!我不干,我就演個開箱,后面你自己看著辦。”
庭玉悠悠開口:“那我可如實稟報了。”
兩層意思,一是周逢時抗旨不遵,二便是他膽大包天,要挾師弟欺瞞圣上,打算當撒手掌柜。
周逢時猛地起身,伸手要假裝抽他,庭玉輕輕笑著,眼都不眨。
他長嘆一口氣,恨不得仰天長嘯,只能退而求其次,使喚師弟下廚房,“去,給我下點餃子,早飯還沒吃呢。”
廚房里身影忙碌,周逢時看著那一襲霜白大褂,動作嫻熟利索,沒一會兒端了兩碗酸湯餃子出來。
兩人坐一桌吃得稀里呼嚕,周逢時吃完就推碗撂挑子,打發庭玉洗,打算趁師父還沒回來先撤退,神不知鬼不覺。
庭玉還沒吃完,唯恐白大褂濺上油點子,吃得小心翼翼。他嘴里銜著半個餃子,點了點頭,揮揮手讓他走,自己斷后。
周逢時打量他,問:“怎么不穿我給你買的那幾身?”
庭玉咽下餃子,端起碗喝湯,邊吹氣邊回答:“師父給我說活兒呢,練練我身形,那幾件太貴了,等正式上臺再穿。”
一張柔潤如玉芙蓉相,抬眼看人時明亮而不設防,嘴唇上蹭了層紅油,油潤晶亮。
確實挺好看的,他想起來張忌揚對這人的肯定,頭一回不帶有色眼鏡客觀評價了師弟的長相,白臉圓眼像小孩,還像小女孩。
臨走前又彈了下腦門,周逢時很是得意,全然忘了庭玉再三囑咐,回去好好練活兒。
兩天后,瑜瑾社班底齊聚一堂,為開箱摩拳擦掌。演出從下午三點開始,總長五個小時,周逢時跟庭玉中午十二點就到了,要少班主忙的事情還不少。
票賣的挺上坐,老觀眾不少,卻始終沒什么年輕面孔。
曲藝行業不景氣,相聲萎靡多年,相聲不比京劇昆曲,能登大雅之堂,是響當當的國粹。它就是個市井百態的大雜燴,撂地就能演,張嘴就能說,門檻低到人人都能摻和一腳,想夠上金字塔尖兒又難如登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