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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犢子,窮逼……”庭玉翻著白眼罵完,又被那股混合著廁所消毒水的刺鼻酸味兒沖了顱頂,趕緊扒住師哥圈在他胸前的胳膊,翻身哇哇狂吐。
“還難受嗎?好點沒有?怎么突然止不住了?”周逢時被嚇唬到了,急得團團轉,而庭玉依偎在他懷里,拼盡全身最后一絲力氣抬手捏鼻,“我那是被你惡心的,滾去換衣服洗澡!”
哐哐哐一陣踹門,周逢時懷抱庭玉,邊給自己脫衣服邊幫他拍背順氣,手忙腳亂到了極點,偏偏廁所門外還有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王八犢子要擅闖大殿,把嘎吱叫喚、岌岌可危的破門敲出震天響。
二少爺脫了一半,褲子掛在膝蓋窩,怒吼:“別他媽敲了!有人!”
是王晗的聲音,尖叫著:“不出來你會后悔的!你師父來了!”
聞此言,周逢時忽得愣住,隨后全身打了實實在在一激靈,跟被閃電劈了似的,指尖都發(fā)麻。
可還沒等這喜出望外的親孫子作何反應,親孫子懷里的人率先蹦起來,生龍活虎好似痊愈,壓根兒看不出剛才虛弱得像個垂危病號。
此時此刻,庭玉顧不上嫌臟,手背隨便抹了抹嘴,就要拔腿奔出門。可他向前撲的動作還未在空中凝滯幾秒鐘,就被氣急敗壞的周逢時撈魚捉雞一般撈了回來。
庭玉扭頭急眼:“你干嘛攔我?!”
周逢時絕望地大吼:“我褲子還沒提呢!”
這算什么強詞奪理的破理由,現(xiàn)在破門而出,光屁股的周二公子頂多會被娛樂記者抓個正著,掛上個丟人現(xiàn)眼的熱搜頭條,再淪為四九城圈兒里的笑柄,被嘲弄一年半載。但庭玉管不了那么多,師父來到現(xiàn)場,必然聽完了他們的每一場相聲。
意味著,師父也是他和周逢時“大婚”的見證者之一。
想到這里,庭玉整顆心都燒起來了。
重逢的迫切、虛無縹緲的希冀、半路出家卻收獲到的師徒深情,如是這番百轉千回的混沌滋味,統(tǒng)統(tǒng)揉雜了一壇。
而庭玉不管不顧,只想蜷縮手腳、躬身斂腹,和師哥緊緊相擁,一起縮回鹿兒牙四合院里釀酸菜的黑壇子里。
他從前志在四方,誓要作頂天立地的大男子漢,但而今,歷經(jīng)過浮家泛宅的庭玉覺得,如果能和師哥當兩根陳釀的泡蘿卜,也很好。
于是庭玉發(fā)了瘋、發(fā)了狂,拼命拍打周逢時捆住他的手臂,左右甩頭喊叫:“周逢時你有病啊!撒開我!放開我!”
周逢時繃緊了渾身肌肉,胳膊硬邦邦得賽鋼筋,叫庭玉怎么也掙脫不開,他低下頭,連連親吻師弟的耳廓,語氣輕柔卻富有力量,莫名比鎮(zhèn)定劑還能安慰人心:“冷靜,冷靜芙蓉。先不要急,你仔細想想,師父現(xiàn)在可能想看到咱倆嗎?”
庭玉瞪視他:“師父愿不愿意看到咱倆我不知道,但我現(xiàn)在就想看到師父。”
能說句話,客客氣氣祝賀一句“元旦快樂”,他已然無比知足,若師父還不肯理會他,庭玉就自行后退,遙遙遠望著,為了看一眼,翻山越嶺也甘愿。
“自從你從家里逃出來,跑到西安來抓我,就再沒見過師父了吧。”
周逢時被這陳述句問得怔住,又掩飾地抿緊唇,最終的敵不過那兩束仿佛能穿透胸膛的炯炯目光,他還是在猶豫后點了頭。
看到周逢時反應,庭玉立即心知肚明,他頹唐,卸下勁兒來,亢奮至極地蹦噠一整晚又吐空脾胃,還遭受這番堪比剮了心、挫骨揚灰的挫折,身體再支撐不住亢奮的精神,徹底癱軟下來,融化成一灘死水。
周逢時拎起軟乎乎滑溜溜,宛若一張半熟煎餅的庭玉,把他翻了個面,貼在自個滾燙的胸口,幫他煎熟:“行啦,多聰明的腦子都讓血沖昏了,芙蓉的心我能懂,關心則亂。”
庭玉呢喃:“我想師父……”
“我也想,但現(xiàn)在不是時候,貿(mào)然莽撞行事,跟被發(fā)現(xiàn)的那次有什么區(qū)別,難道你想把師父氣過去啊?”
庭玉奮起:“胡說八道,快拍木頭。”
周逢時敲三下他的太陽穴,笑了:“你是不是傻啊?”
愛之深,恨之切,任何感情達到極致,底色都是傻的,鋪陳掩蓋的再多再花哨,終究無濟于事,只會顯得既不坦誠,又無胸懷。
而庭玉畢生鮮少經(jīng)歷有受人關愛的體驗,更遑論這般將他視作親生子孫的真情。
他倆鎖住衛(wèi)生間的門,光裸的腿疊著光裸的腿,坐在馬桶上安靜裝死,直到兵荒馬亂消停下去,庭玉才換上干凈衣服,拉著周逢時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