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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稻草人》的主演——”
才聽清前兩個字,安許莫就一下從沙發(fā)前站了起來。他起身的幅度有些大,把一旁聚精會神聽結果的唐棠都嚇了一跳,她隨后就聽見了周謹沉的名字,自然也就理解了安許莫的激動。
“哇周哥真是厲害,這可是實至名歸!今典這下又添了一個新影帝,這一代的領頭人估計也快要坐實了……”
唐棠興奮地夸完,卻沒聽見安許莫的聲音,等她轉(zhuǎn)頭來看,才發(fā)現(xiàn)對方已經(jīng)正站在沙發(fā)前,用亮晶晶的眼睛盯著屏幕里被鏡頭追逐的周謹沉看。
安許莫的那個表情,如果讓唐棠來形容,她第一印象想起來的絕對是——瞧見魚干的小白貓。
不過興奮之余,好像還有些意外,唐棠歪頭去看安許莫的正臉:“小莫……你嘴角咬破了?流血了哎。”
安許莫正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屏幕看,聽見唐棠的話也沒怎么在意,自己用手背胡亂擦了一下就算好了。唐棠沒辦法,只好從辦公桌上拿來片沒開封的濕巾拆給他:“來擦一擦,不差這幾眼的工夫……傷口破得厲不厲害?”
安許莫接過濕巾按在嘴角,含混著道了聲謝,聽見唐棠的詢問,他明明該是疼的,卻笑彎了眼睛:“沒事,不要緊。”
他說完就又看向了電視,眼角眉梢的笑意簡直藏都藏不住。唐棠又心疼又好笑:“咬破了還笑,有那么開心嗎?”
她這句話其實不用問,連瞎子都能從安許莫的身上感受到答案——從練習生開始,或者說更早一點,從當年在學校相遇時起,這么長的時間里,這是唐棠見過的安許莫最開心的一次。
唐棠一直覺得安許莫的情緒有些過分單薄,盡管對身邊的人都是一貫的誠懇和貼心,但他就像是一個漂亮的瓷制小人,外表格外得體,實際上卻從頭到腳都是冰冰涼涼的。
即使是在關乎安許莫自己的事情上,他也總是安安穩(wěn)穩(wěn)的模樣。就連對周謹沉的關注,也總是克制的,在背后安靜地注視著對方。
一直到了這時候,唐棠才終于感受到了屬于安許莫的,真正鮮活的情緒。
鏡頭里,俊美無儔的新晉影帝剛剛發(fā)表完自己的獲獎感言,他手中捧著一座梧桐葉形狀的水晶獎杯,動作輕淺地在葉尖上落下了一個吻。
安許莫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屏幕,胸口的暖意一點點滿溢出來,逐漸包裹了他的全身。
他現(xiàn)在終于擁有了一點切身的真實感。
能夠和哥哥身處同一個行業(yè)里,能夠以對方為追隨的目標,能夠看得見希望,甚至再努力一下,就有可能伸手碰到對方。
安許莫拿出自己私人用的手機,找出了那個熟悉的號碼,他猶豫了片刻,在短信對話框里敲下了兩個字。
“恭喜。”
周謹沉那邊肯定正是最忙碌的時候,安許莫也沒想過自己的祝賀會得到回復。得了影帝之后,哥哥的路一定會越走越遠,他自己也生出了新的目標和壓力。
唐棠正在考慮要不要等最后一個獎項頒布,就見發(fā)完短信的安許莫忽然轉(zhuǎn)過頭來問她:“明天有表演課嗎?”
唐棠愣了一下:“有,怎么了?”
“沒什么,”安許莫搖搖頭,視線又轉(zhuǎn)回了屏幕上,“我想再多練習一點。”
唐棠看了看已經(jīng)轉(zhuǎn)入下一個獎項的畫面:“你已經(jīng)做得很好了,小莫。再加上張之維老師給你爭取的寶貴機會,你也不用給自己太大壓力。”
安許莫頓了頓,道:“我擔心……有可能會在試鏡時落選。”
唐棠倒是有另外的想法:“張老師說的那位大導我了解過,他在選角時非常有自己的主意,連制片人都不一定能直接左右他的想法。既然他能夠同意你去試鏡,那就說明你符合他的要求。我們這幾天加緊準備,我自己覺得,希望還是蠻大的。”
兩人說話的時候,梧桐獎的最后一個獎項已經(jīng)頒布完畢,出乎意料的是,幾大熱門候選紛紛落榜,倒是一個名不見經(jīng)傳的小成本影片拿下了最后的大獎。
《稻草人》雖然沒能拿下最佳導演和最佳影片,不過今年梧桐獎冷門頻出,相比之下,拿到了最佳男主角和一系列剪輯之類獎項的《稻草人》也可以算得上是贏家。這到底是一部文藝片,票房已經(jīng)超出預料,拿下的獎項也算不少,劇組里一行人徹底沒了壓力,紛紛起哄著讓得獎的周謹沉請客。
周謹沉自然不會推辭,典禮結束后,一群人便浩浩蕩蕩地開赴了夜場。估計今天晚上,他們是絕對得通宵了。
周謹沉要留下合影,其他人先行一步,他和辛子麥就落在了后面。周謹沉的手機此時已經(jīng)塞滿了各路發(fā)來的祝賀信息,他挑著回了幾條重要的,就在一眾長長長長的賀詞里看見了安許莫那孤零零的兩個字。
周謹沉的手指一頓,慢慢將那條信息劃了上去。
他心底不是沒有自嘲過,當初這個唯一被他特意防備的對象,現(xiàn)在竟然成了唯一一個能確信沒有心思害他的人。
周謹沉看著散發(fā)瑩瑩白光的屏幕,眼前卻浮現(xiàn)出了安許莫還是個小不點時的模樣。
安許莫從小就很瘦,白嫩嫩的小胳膊小腿晃悠著,像一只瘦巴巴的白毛小貓崽。他那時候還不知道自己被嫌棄,餓了就認認真真咬著字要吃的。周謹沉一開始對這個中途被抱來的小不點沒什么感情,后來被奶聲奶氣喊了幾次哥哥,冷邦邦瞪對方的招數(shù)也沒用,就只好認命地牽著安許莫去翻廚房。
家里一直有保姆和廚娘在,周謹沉也不記得自己為什么要親自給安許莫找東西吃。他只記得對方那雙看著自己的烏黑圓眼睛,總會在吃飽之后瞇成彎彎的形狀,還有那軟軟糯糯的叫哥哥的聲音,比家里那從國外買回來的高級奶粉的奶味還濃。
后來呢?
后來的安許莫其實也一直沒有變,他看著周謹沉時仍然是那種專注又崇敬的目光,他依舊認認真真地喊著“哥哥”,聲音里的奶香從未化開過。
后來,是周謹沉自己疏遠了他。
周謹沉輕吐了一口氣,將手機重新收回口袋中。他正想和辛子麥一同離開頒獎現(xiàn)場,視線余光卻掃到了一個特意走進的身影。
周謹沉微微瞇起眼睛,用沒什么溫度的視線看向了對方。
“沉哥,恭喜你,如愿以償。”走近的人正是韓銘,他也來了梧桐獎的現(xiàn)場,只是因為周謹沉和劇組的人坐在一起,他才沒能靠近過來。
周謹沉看著他,半晌才伸出手來和人淺淺一握。韓銘卻似乎完全沒有察覺他的冷淡,顧自道:“沉哥的大事有了成果,那我們之前的事……是不是也該有個交待了?”
周謹沉面色未動,他的目光沉沉鎖在韓銘身上,聲音卻是冷冷淡淡的,聽不出什么情緒:“的確,該做個了斷。”
韓銘臉上的笑意微微一僵,不過他很快調(diào)整了表情,重新笑著道:“沉哥這話是什么意思?”
他是專業(yè)的聲樂出身,熟知發(fā)聲的技巧。無論此時吐出怎樣的字眼,聲音聽起來仍是一派清悅的溫柔:“白紙黑字簽的合約,沉哥不想認了嗎?”
第27章 哥哥狂炫酷霸拽。
周謹沉的聲音依舊沒有什么波動, 仿佛被撕破臉直接質(zhì)問的人不是他一樣:“字面意思, 合約可以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