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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子麥望著手機放空視線，正沉浸在回想之中時，一旁的車窗突然傳來了輕輕的敲擊叩響。

辛子麥按下升降按鍵，車窗外漸漸顯露出了男人的身影。黎秋成穿著一件長款的風(fēng)衣，頸間繞著一條薄薄的圍巾，辛子麥在圈內(nèi)看慣了出色的外表，他自己也隔三差五被人問有這種外形條件為什么不出道，但即使如此，辛子麥也不得不承認，黎秋成是一個足夠稱得上英俊有魅力的男人。

黎秋成戴著日常慣用的金邊眼鏡，正稍稍彎下背脊，微笑著看向他：“在等我嗎？”

辛子麥把車窗重新關(guān)好，下車鎖好門，才揉了揉鼻尖，輕咳道：“我也才剛回來。”

黎秋成發(fā)來的信息里有下班時間，不過辛子麥不想承認，黎秋成也就假裝不知道，他笑了笑，沒有多問，轉(zhuǎn)而道：“上樓吧，我買了黃骨魚回來，晚上喝魚湯。”

辛子麥一直覺得奇怪，黎秋成明明在國外長大，卻學(xué)了一把中式的好手藝，熬粥煲湯之類在辛子麥看來難度系數(shù)頗高的技藝，放在黎秋成手里也絲毫不含糊。

辛子麥之前好奇問過，黎秋成只說是媽媽手藝好，從小就自己做著吃。這個描述讓辛子麥忍不住對這位和自家母親是手帕交，自己卻素未謀面的阿姨更加好奇起來。

兩個人搭了電梯上樓，黎秋成提著滿滿兩大袋食材，里面也包括那幾條要煲魚湯的黃骨魚。辛子麥本來禮貌性地想幫忙分擔一點，結(jié)果黎秋成沒給他，只讓他先去開門，辛子麥就一路兩手空空地走在前面。

他隱隱約約覺得有些不對，自己就好像貪玩的孩子一樣，留家長一個人跟在后面扛著大包小包。但是黎秋成的神色太過自然，倒顯得辛子麥想多了一樣。

回到家里，黎秋成去歸置食材開始做飯，辛子麥累了半個多月回來，剛想癱在沙發(fā)上，卻忽然接到了周謹沉的電話。

黎秋成挽起袖口露出骨節(jié)分明的手腕，他在開放式的廚房區(qū)忙碌著，斷斷續(xù)續(xù)也聽到了辛子麥的聲音。

辛子麥的電話打得很長，等燉成乳白色的黃骨魚豆腐湯被端上桌時，他在皺著眉在客廳里說話。黎秋成看了他一眼，又轉(zhuǎn)身去把幾個炒好的菜端了上來。

原來辛子麥自己住時，他連買回來的整套廚具都沒拆全過，一條命全靠外賣給的。如果不是黎秋成過來，那些漂亮的瓷碗恐怕要一直落灰到淘汰。

等三菜一湯擺好，辛子麥才掛斷電話。他洗完手回來，眼神還有些放空。黎秋成把盛好的魚湯端給他，他就坐在椅子上，盯著那碗飄著星點蔥圈的乳白色魚湯發(fā)起了呆。

黎秋成見狀問道：“怎么了？”

辛子麥慢了一拍才聽到，他反應(yīng)過來，擺了擺手道：“沒有，工作上的事。”

黎秋成道：“對了，我們組里也有人提這個事，謹沉是不是得獎了？還沒來得及恭喜他。”

自從周謹沉不再去深山中修養(yǎng)之后，他每隔一段時間還需要做定期復(fù)查，巧合的是，負責(zé)他的醫(yī)生正好是黎秋成課題組的老師，黎秋成加入到課題組之后也有幫著老師干活，最近幾次，周謹沉的復(fù)查就一直由黎秋成來負責(zé)。算起來，他們兩個認識的時間也不比辛子麥認識黎秋成晚多少。

辛子麥點了點頭。醫(yī)生日常工作忙，像這種過去了將近一個月，在娛樂圈內(nèi)早已失去時效性的新聞，對于黎秋成他們來說可能還是個很新奇的消息。辛子麥揉了揉眼睛，道：“電話也是謹沉打過來的。”

黎秋成看著他，輕聲問道：“很棘手？”

辛子麥抿了抿春，道：“也不是……就是我有點不是很理解。”

“怎么了？”

辛子麥用圓潤的瓷勺舀起一勺魚湯，慢慢地送進了嘴里，他正想開口，喝完之后卻愣了一下：“……好香。”

熨帖的溫度從唇齒滑入喉嚨，鮮味濃郁到甚至微微有些發(fā)甜，躍動的滿足感在味蕾炸開，下一瞬就變成了熱切的渴求感，叫囂著想要繼續(xù)品嘗下一勺。

饒是辛子麥早已知道黎秋成的手藝好，他也沒有哪一次不被對方的成品驚住。

黎秋成笑了笑：“慢慢喝，還有很多。”

“嗯。”辛子麥又多喝了兩勺，才繼續(xù)起剛剛的話題，“謹沉剛剛和我說，他不想繼續(xù)炒熱度了……想把自己的話題壓一壓。”

黎秋成問：“這樣不好嗎？”

“不是不好，”辛子麥皺了皺眉，“只是謹沉是靠這個吃飯的，沒了熱度還能干什么？就算他想走演員的路線，也和熱度沒有沖突啊……我不太理解他這個想法。”

他捏著勺子嘆了口氣：“而且我又不敢直接勸他，我擔心謹沉?xí)蝗贿@么想，是和他的病有關(guān)系……他可能不想繼續(xù)沉浸在這種真實的高濃度情緒里了。”

“老實說，我一直很擔心這件事，”辛子麥苦惱地揪了揪頭發(fā)，黎秋成是他身邊唯一一個同樣知情的人，也只有面對這個人，他才能袒露出自己的憂心，“謹沉很要強，做就要做到最好，他能把劇本里的人物情緒詮釋得酣暢淋漓，控制到入木三分，所以才會有今天的成績。”

“但是你知道，”辛子麥長吐了一口氣，他艱澀道，“謹沉的病因就在這里，他唯獨不擅長和自己真實相關(guān)的情緒感知。雖然這些年始終相安無事，可我就是擔心，有一天他……”

“其實，我不這么想。”

辛子麥冰涼的手背突然被溫?zé)岬捏w溫覆住，他聞言愣了一下，黎秋成很快將手收了回去，看著他道：“謹沉的復(fù)查我一直在跟進，對于發(fā)生在他身上的事，我最深的印象就是，他是個非常堅強，并且非常有毅力的人。”

“所以我覺得，這件事可能需要往另一件方向想一想，”黎秋成道，“對于壓話題這件事，謹沉有給你解釋原因嗎？”

辛子麥握了握自己冰涼的手指尖，思索道：“他說的就是老生常談的那些……炒熱度會遭反噬之類的，可是現(xiàn)在大背景在這里，大家都在圈內(nèi)，不這么做要怎么能把人氣維持下去？而且我們也不是硬要炒熱度，謹沉本身自帶話題量，很多成果都是已經(jīng)擺在那里的，我們只是順水推舟而已。”

周謹沉剛拿了影帝，正是該造勢的時候，辛子麥覺得他的話實在有些杞人憂天，所以才會想到另外的地方去。

黎秋成本身并不是圈內(nèi)人，他是個連梧桐獎上任影帝都說不出來的醫(yī)生，辛子麥會說這些，也沒有指望他能幫上什么，只是因為只有兩人知道周謹沉的病情，才會將這些事絮絮叨叨地擺了出來。

讓辛子麥沒有想到的是，黎秋成并沒有只做一個旁聽者，他想了想，道：“其實我覺得謹沉說的有道理。”

“……啊？”辛子麥吃了一驚。

“我不懂你們業(yè)內(nèi)的那些手法，有關(guān)數(shù)據(jù)，流量，和營銷之類的。但是我從一個旁觀者的角度來看，現(xiàn)在這個行業(yè)里的規(guī)制……的確是存在問題的。”

辛子麥皺了皺眉，有點不太高興。他覺得黎秋成在不懂亂說，一行有一行的門道，一個外行人有什么資格來評價業(yè)內(nèi)的規(guī)則？

黎秋成注意到了他的表情，卻沒有住口，他道：“我覺得謹沉說的并不是老生常談的借口，而是他真正的想法。你知道的，謹沉有很強的商業(yè)天賦，娛樂圈內(nèi)的這些也不會跳脫出資金和生意相關(guān)。別的不說，他的眼光一直是很準的。”

辛子麥慢慢平復(fù)了一點。但真正讓他改變想法的，卻是黎秋成接下來的話。

“我們組里的小姑娘說，謹沉得影帝的那條微博，第一天就被轉(zhuǎn)發(fā)了上百萬的次數(shù)，并且還有粉絲在自發(fā)組織，想把那條微博刷到上千萬次。”

“麥麥，熱度和流量是必不可少的東西，但它們并不能取代所有。謹沉的熱度的確驚人，他就相當于立了一個標桿在這里。只是現(xiàn)在他能做到的，以后也一定會能有人來超過他。”

“可是演員就不一樣了，沒有哪個有實力的演技派會被人直接取代，由一個演員塑造出的東西，它就永遠屬于這名演員，別人可以翻拍，可以改編，但經(jīng)典永遠是經(jīng)典，這是不會變的。”

“當然，我只是個外行人，對這個行業(yè)的了解也非常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