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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沒有看是誰扶住了他,也沒抬起頭來。小聲道過謝后,站穩了的安許莫就匆忙跟著身前的人一起朝臺下走去,像是根本沒意識到自己剛剛差點摔倒的事。
站在他身后的周謹沉看著男孩的消瘦背影,卻是不由皺了皺眉。
扶了人一把后,周謹沉落在對方身上的視線就變得越發頻繁。最后一場活動中,男孩的臉色蒼白到近乎透明,盡管他回答提問時仍是正常的語氣,合影時也還是得體的笑容。但周謹沉能夠察覺到,對方努力偽裝下的勉強。
還是胃病的關系?
對了,劇組晚上都沒吃飯。
周謹沉忙慣了,三餐也不怎么準時。他發現安許莫的異樣時才想起了這件事,可是在臺上被這么多人看著,他也不好擅自動作。
男人只能多加留意,盡可能地幫人分擔一些壓力。他不動聲色地替安許莫擋了好幾個莽莽撞撞的問題,還在最后全體主創用自拍桿和臺下觀眾合照時,伸手把人拉到了自己身邊。
為了能拍到觀眾,劇組全體蹲了下來,安許莫也跟著一起矮身下來,可是等拍完起身時,他卻慢了不止一拍。
男孩的身體已經接近極限了。
在安許莫的動作引起其他人的注意之前,周謹沉眼疾手快地圈住人肩膀,把搖搖欲晃的男孩扶了起來。為了防止對方猛一下站起來會頭暈,他還多扶了人一會。
周謹沉只是想幫人站好,但被扶的男孩難受得久了,對自己目前腳步虛浮的狀況已經不太清楚。他幾乎是完全依據本能在跟著所有人動,還自以為站得很穩。
所以當他昏昏沉沉的思緒被被周謹沉突然伸過來的手打斷時,安許莫還明顯地愣了愣。
有閃光燈恰好在此時亮了一下,將距離親密的兩人拍了進去。安許莫這才反應過來,他沒說什么,就安靜地站在那任人拍,直到大部隊準備離開,他才跟著走下了舞臺。
見人還能自己走,周謹沉總算放了一點心。只是在從舞臺一側向后臺走時,在燈光昏暗的退場通道里,周謹沉卻忍不住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他剛剛用這只手圈住了安許莫,溫熱單薄的觸感仍可回味。尚未散去的還有另一種感覺——男孩被他碰觸的時候,明顯地僵硬了一下。
周謹沉并不是第一次發現這件事。他簡單回憶了一下就發現,每次被自己主動接近時,弟弟都會有這種僵硬的反應。
這種行為表達的是什么情緒?
接觸時的僵硬或許應該被理解成抗拒和抵觸,但周謹沉很快就自己否認了這個想法。每次僵硬之后,安許莫都會很快恢復正常,從不會表現出什么疏離感。
可不是抗拒……又會是什么?
周謹沉在自己的情緒庫存中仔細搜尋了一番,也沒能為這略顯矛盾的舉動找到切合的情緒。大部隊開始陸續退場,四周嘈雜的厲害,不遠處的麻則馳提高聲音叫著他的名字,周謹沉只能暫時把這件事放在一旁,朝對方走了過去。
剛離開影院,在后門等了很久的唐棠就急匆匆地給安許莫捧來了一整罐藥粥。胃里墊了東西,滿身疲憊的男孩終于有了一點休息的機會,回去的路上,他累得直接在大巴上就睡著了。
周謹沉坐在他身邊,手里還拿著唐棠給的紙巾和嘔吐袋。他們本來都做好了最壞的打算,但是安許莫卻一直很安靜地睡著,什么事都沒有發生。
窗外隱現的暖色燈光染在線條精致的臉上,倒是給一直面色蒼白的男孩多添了一點生氣。他睡著時的樣子比白日里更顯稚嫩,少年獨有的清爽和柔軟感糅合在一起,讓人挪不開視線。
周謹沉看著他,就覺得心中又出現了那種莫名的感覺。
直到現在,他仍然沒辦法像正常人一樣直接理解情緒,日常的相處依舊要靠不同的行為來推斷。但是別人的情緒能用行為去推導,自己的卻不可以,所以周謹沉一直沒能明白,他對安許莫究竟是什么感覺。
最先刻意提醒了他的,還是那場自從醉酒后就不斷出現的噩夢。那是周謹沉此后所受一切傷害的根源,而這來勢洶洶的黑暗,卻能被安許莫的出現暫緩。
到了后來,就不再只是緩解噩夢這么簡單。事情開始朝著一種陌生的欲望去發展。周謹沉下意識地關注弟弟的情況,不再只是因為想要緩解自己的噩夢,他更多的念頭,是想讓對方變得更好。
讓人得到更多的鏡頭,更好的優待,讓他不再被娛樂圈內的種種惡性侵擾,也不再被身體的病癥傷害。
對于向來不會關注他人行事的周謹沉來說,這是第一次。
這種感覺如此陌生,周謹沉一直不明白,自己為什么會產生這種念頭。
他既想不出這種欲望的原因,也找不到這么做的好處。平日里用來精準推算的利益標準變得毫無用處,周謹沉必須要不斷去想其他的事情,才能掩蓋這種失去掌控后的不安。
但他并沒有因為這不安,就拒絕和安許莫相處。相反,周謹沉抱有的念頭,卻是要在更多的接觸中,找到真正的理由。
所以在下車時,盡管周圍不少劇組里的人都投來了好奇和關注的視線,周謹沉依舊目不斜視地打橫抱起了昏睡的男孩。所有人都忙了一天,時間也已經接近十二點,不少人連站起來走路都覺得腰酸腿疼,周謹沉卻抱著懷里足有一百斤重的男孩,腳步沉穩地進了酒店。
他始終沒把人叫醒,就這么抱著對方走了一路。
分房間時,周謹沉也沒有猶豫。安許莫說是睡覺,倒不如叫半昏迷更準確一些。他被抱了這么久都沒有轉醒,晚上自然不好一個人睡。周謹沉直接讓小張把安許莫的行李拉了過來,兩人睡了一間雙人房。
萬幸的是,安許莫這回的病癥并沒有太嚴重,雖然睡得有些不踏實,但他始終沒有被驚醒,好歹休息了一整夜。清早劇組集合,他也順利地起了床。
有了這天的經歷,之后幾個城市的路演中,不管多忙,安許莫都會被盯著按時吃飯,即使是在路上或者在影院后臺,也會有人把溫熱的保溫餐盒交給他。
身體幸運地沒有受到多大損傷,安許莫卻開始擔心起了另一件事。
再次在哥哥的房間醒來,又在清早面對了一眾心知肚明的目光,安許莫情緒一直不太好。他在擔心,哥哥會用他犯胃病的事來進行有意的宣傳。
明星帶病工作的事并不稀罕,很多工作室還會借此來宣傳自家藝人的勤奮盡職,吸一吸路人的好感度,順便讓備受感動又無比心疼的粉絲對自家偶像更加熱忱。
這不是多么不堪的手段,但是安許莫現在的情況卻不太一樣。
從最開始,男孩就偏向于只在公眾面前展示工作中的自己。安許莫并不想讓太多人知道自己有胃病的事,他總覺得,該呈現出的應該是好的一面,比如舞蹈,或者表演。而一旦這種涉及個人隱私的,沒有什么積極意義的狀況被暴露出來,他就會隱隱產生一種保護層被戳破的不安。
安許莫寧愿把自己封閉起來,也不想把脆弱而真實的隱私暴露于公眾之中。
除了本人的性格,安許莫顧及的還有他和哥哥的關系。一旦團隊把他得了胃病還在堅持工作的事宣傳出去,下一步跟著的肯定就是周謹沉對他的悉心照顧?;蛟S是生病的人愈發敏感,安許莫第一次產生了一種抗拒感。
日常的表演也就算了,如果連生病都要……
他實在不喜歡這種,自己的一切都被拿來利用的感覺。
但是在整個路演的過程中,兩人的相處卻不可避免。安許莫只好盡可能地將自己偽裝成毫無病癥的模樣,他只說自己已經好了,不在哥哥面前表現出一點異常。
偽裝正常比忍受病癥難上數倍,再加上最近不知為何,周謹沉總會在有意無意之間,將視線和話題轉到安許莫身上,他花費了不少精力,才控制好自己的狀態。
等到路演終于接近尾聲的時候,安許莫幾乎是逃一樣地離開了劇組。為了早點離開這里,他甚至提前買好了深夜的機票,一晚都沒有多待,就連夜飛回了s市。
主角三人還需要繼續再跑兩個城市,所以這次,安許莫順利地獨自回了今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