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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周公子在何處?
她快速掃了周圍一圈,卻不見周公子身影。耳邊有人輕輕一笑,抵在腰部的劍尖瞬間失了力氣。
不等宋玉瓔反應過來,長臂從后圈住她,順勢將她整個人攬進懷里,清茶味鉆進鼻腔,是周公子房間里的味道。
她正想抬頭看他,雙眼卻被大掌蒙住,幾滴熱血灑在臉頰,周圍漸漸沉靜下來,露出了雨聲。
再次恢復光明時,水賊已經被人解決了。
身為京城貴女,她第一次見到這般血.腥場面。宋玉瓔慌了神,淚水止不住地涌出眼眶。又突然想起方才滴在臉上的鮮血,她緩緩抬手想要擦掉,手指卻在臉頰邊顫抖著。
大掌握住雙肩,將她整個人轉了過來。宋玉瓔仰頭看著周公子近在咫尺的臉,淚水在眼里打轉,神色卻有些愣怔。
眼前,周公子垂眸看了看她的小腹,那處勾著帕子。他長指一撩,把帕子扯了下來,輕輕擦拭宋玉瓔沾了血的臉頰。
那人手指修長,幽綠扳指在鮮血的映襯下更顯邪性。
像宋玉瓔夢里的男鬼。
*
酉時三刻,丁溪鎮。
暴雨仍未停下,岸邊遍地陳尸。宋玉瓔忍著淚遞給陳掌船滿滿一袋銀子,令他好好安葬死在水賊刀下的人,還安排了不少宋家護衛修補官船,方便明日啟程。
轉頭又得知山中有座佛寺,容納得下百余人,宋玉瓔帶著剩下的人趁著天黑前下榻寺中。
寺內,廣如住持聽完宋玉瓔的陳述,便在佛堂內供起了牌,跪在蒲團前超度死者。
佛音陣陣,由遠及近,圍繞在客堂里。
宋玉瓔盤腿坐在榻上,垂頭在紙上寫著什么,筆尖停頓一瞬。她想起方才在林間,周公子神情自如、輕而易舉便解決了挾持她的水賊。
暴雨落在他的身上,浸濕那身暗金寬袍,胸肩寬闊緊實,環在她腰間的手臂張弛有力,絲毫不似一位弱柳扶風的公子,仿佛遭遇水賊對他來說已是稀松平常的事。
回過神來時,紙上已經寫了幾行字。宋玉瓔拿起白紙左右看了看,陷入沉思。
【京中傳言監察御史翟行洲,一為弱柳扶風,二為不茍言笑,三是奇丑無比,四乃不勝酒力。】
宋玉瓔提筆劃掉奇丑無比,思考半晌后,又劃掉了弱柳扶風。
且從今夜來看,周公子武力高強,長相更是非凡,如何都與長安城里謠傳的監察御史完全不同。
門外響了三聲敲門聲,花枝端著食盒走進來,清酒味瞬間充斥整個客堂,帶著幾分花香。
宋玉瓔蹙眉,神情正色:“花枝,佛寺內怎可飲酒?”
花枝放下食盒,從中取出朱紅色的酒壺,在宋玉瓔疑惑的眼神中倒滿一杯酒。
“娘子有所不知,這花酒便是廣如住持給的。”
”婢子方才與住持說了娘子夜里夢魘的事兒,又猜測今日撞見水賊莫不是被人下了咒,住持聽完特意給娘子在佛前念了幾聲,還說喝了這花酒今夜必定安眠。”
宋玉瓔今晨便把男鬼夢模模糊糊地跟花枝說了一通,當然,那雙賊手對她做的事,她絕不會讓任何人知曉。
酒盞放在桌面上,就在白紙旁。
宋玉瓔看了看酒,又看了看紙上的字,心里浮現一個想法。
春夜喜雨,客堂里花窗半開著,院外小雨滴滴答答飄進屋內,正好澆濕窗臺上的白玉蘭。
沿著廊廡轉個彎,另一間不大不小的客堂此刻正燃著燈燭,窗前男人身形頎長,抱在胸前的那只手上,幽綠扳指在燭光下墨色沉沉。
賀之銘道:“師兄覺得今日那水賊是為財,還是為色?”水賊一上來便挾持了宋娘子和官船,很難不讓人多想。
翟行洲即刻否定:“是那群官員坐不住了。”
宋家南下清算賬簿,此舉必定牽扯出一群假借宋家之手貪污的地頭蛇,他們又怎會讓宋玉瓔輕易查到賬目上造的假。
那些水賊平日里只會出沒在蒲州東山附近的水域,今日卻突然出現在百里外的丁溪鎮,又怎會是巧合。
突然間,翟行洲冷眼看向花窗,廊下有人,頭上金釵輕晃。
“周公子,賀小郎君,廣如住持在青花亭里備了一桌好菜,就等著我們入席了。”
隔著窗紙,宋玉瓔的聲音聽得不甚清晰。
船上吃食沒帶下來,賀之銘早就餓得饑腸轆轆,他望向翟行洲,心想師兄眼下可沒有理由拒絕宋娘子了。
果不其然,半刻鐘后,三人在小沙彌的帶領下來到青花亭,廣如住持早已坐在里面。
“第一次見到能夠吃酒的佛寺,實在是稀奇。”賀之銘從翟行洲背后探出頭來,竄到眾人身前率先挑了個最好的位置坐下,隨即反客為主招呼入席。
廣如住持也不計較,轉頭命人倒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