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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風席卷丁溪鎮,有人踏馬而來,紫袍玉冠,極其張揚。
抬手間,府門破開。翟行洲長腿一邁,徑直朝書房走去。一步一步,臉上冷意漸濃。
桌前,許大人正忙著銷毀貪污的痕跡,忽覺背后發涼,他猛然抬眼看向面前那位不請自來的男人,許大人知道他是誰。
那位令人聞風喪膽的監察御史,翟行洲。
“這么著急銷毀證據,看來許大人也知道自己要掉腦袋啊。”
翟行洲雙手撐著桌面,瞇眼審視,目光如寒刀,那雙桃花眼中此刻滿是肅殺之氣,冷得嚇人。
許大人沒有猶豫,上前跪地:“下官一時鬼迷心竅,被那該死的和尚忽悠了去,這才……”
“哦?”
翟行洲緩緩歪頭,眼神沒有波瀾,笑意不達眼底:“許大人莫不是想說,廣如住持私聯朝廷命官,從建材中偷工減料貪污,又換成柒仟玖佰箱黃金藏在佛寺中,而你從始至終都不知情?”
“翟大人說的我聽不明白。”
“還不承認是么?”
翟行洲嗤笑,拿出蒲州刺史去歲上奏朝廷的賬本,其中修建春陽臺這一項里,有丁溪鎮鎮將許圍的簽名。
“丁溪鎮盛產好木,正是圣人下旨修建春陽臺時所欽點的建材木,你趁機偷梁換柱,從中撈取銀錢。怕被朝廷發現,你又與廣如住持串通好,換成黃金藏在佛寺里。”
“是也不是?”翟行洲雙目緊盯許大人,居高臨下地質問他。
許大人的手抖了很久,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翟行洲漸漸失了耐心,俯身笑著對他說:“別怕,以你螻蟻般的身份,還遠遠達不到能讓本官親手解決的程度。”
烏靴踏出書房,紫袍隱沒在夜色中。
隨后,丁溪鎮馬蹄聲陣陣,是從長安趕來的官兵,一夜便抄了許府和佛寺。被廣如住持挾持在寺中的陳掌船等人得以解救,回了官船。
無人知曉今夜究竟發生了何事,更無人敢開門看一眼馬背上的男人。
回到清遠縣時,木仁醫館還亮著燈。
小院里飄著淡淡酒香,帶了幾分甜膩,像宋玉瓔身上的味道,翟行洲不由得慢下腳步。
耳邊溪流潺潺,水聲一陣一陣,像是有人在用手撥水玩樂。
想起小院背靠山腳,有山泉活水,田大夫特意砌了一個小澡池,上面蓋了涼亭,僅用屏風阻隔視線。
他加快步伐,控制自己不去看屏風上那道身形有致的麗影,心道宋玉瓔真是個什么都不懂的小娘子。
又念著她年歲尚小,不懂也正常,總不能還由他教了去。
幽夢依舊,天明十分轉醒。翟行洲坐起身,一邊手肘撐在曲起的膝蓋上,憶起夢里那雙凈白的小手,他突然偏頭笑了一下,神情又氣又無奈。
隨后,他起身進了凈房,過了很久,滿屋腥甜。
出門時恰巧碰到宋玉瓔,后者杏眼圓睜,目光在他身上掃來掃去,像是檢查他傷勢如何。
翟行洲低眉看她,與那道單純無害的眼神相觸的瞬間,他勾唇一笑,移開了視線。他忽然覺得自己真不是個人。
“周公子受了傷,虎爪里的毒素還未解,怎的就開始健步如飛了?”
宋玉瓔左右看了他一圈,怎么也看不出此人像是受了重傷的樣子,他身體有這么好么?
“周公子本就精壯有力,虎爪又未傷到根筋,爪上的毒更是普通毒素,服藥幾日就能好了。”田大夫走過來,手里拿著滿滿一盆草藥。
“公子現在無事,不如今兒就泡上藥浴,把背后的毒徹底解了。”
“藥浴?”
宋玉瓔更加好奇了。
眼見著周公子和田大夫都沒有阻攔,她亦步亦趨跟在二人身后,來到昨夜玩水的小池子。
田大夫把盆里的草藥悉數倒了進去:“活水藥浴,泡一個時辰。”
宋玉瓔瞠目結舌:“這可是山泉水啊……”
眼下正值倒春寒,周公子身體真有這么好?
田大夫:“我替他把過脈,年輕,身體燥著呢。”
一旁,有人勾唇輕笑。宋玉瓔微微仰頭看向周公子,眨了眨眼睛,不明白他在笑什么。
草藥飄在水面上,空氣中透著絲絲水汽,帶著藥味。
此刻朝陽斜斜照射,周公子的身影出現在屏風上,他立在那兒一動不動,沒有下水的跡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