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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就類似于,三秒后,余榆開始難受起自己今天穿的校服,是她認為的最丑的那一套。
那件深藍色的、版型普爆的、胸前繡著橙色的一中校徽的夾克外套。
榆市這個季節早晚溫差大,有時候上午冷颼颼,到了中午卻熱起來。恰逢今天有體育課,余榆里面只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恤。
這么一搭,簡直普得蕓蕓眾生,毫無亮點。
她后悔自己怎么沒想起脫掉外套,或者換上一件更亮眼抬人的襯衫也好。
大意失荊州啊……
她心中微頹懊惱,面上卻明朗得很:“小叔餓不餓?有雞湯噢。我特意送來給你……們喝的。”
小姑娘生來就有一把甜甜糯糯的嗓子,乖起來的時候,更是討巧得不可言喻。
徐暮枳這等在外向來不著調又極鬧騰的男生,好似天生就待這樣的妹妹沒有抵抗力。他眉梢染了一絲笑,走過去順手揉了一把余榆的頭發,質感松松軟軟的,像新嫩柔順的草芽。
他的動作很自然,抓了一把后沒再停留,就像長輩對待晚輩:“雪中送炭啊。那我洗個手去。”
余榆頷首,眼睛卻不由跟著他。
徐爺爺從后面來,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上桌吃飯,玩笑道:“再不去徐新桐可就吃完了。”
余榆轉首,那廂的徐新桐果然已經大快朵頤,美滋滋地瞇起了眼。
徐爺爺不是徐新桐,稍有不慎便能被瞧出來,余榆沒敢耽擱,照著徐爺爺的話便坐下。
徐爸徐媽常年居于深圳經商,徐家人只有爺爺、徐新桐和徐暮枳三人。
徐暮枳在爺爺面前不比在外面時的懶散隨意,徐新桐更是敬重爺爺不敢造次,是以徐家桌子上的氛圍不如余榆家中嬉笑融洽,個個穩重端莊得不行。
就連說話都多了絲嚴肅會談的意味。
譬如。
徐暮枳隨口提起今天下鄉拍攝記錄鄉村小學志愿扶貧活動,老師們都特別喜歡那種愛表現的、會說話的孩子,一場繪畫課下來,逗得老師、記者、領導們哈哈大笑。
后來徐暮枳休息的空隙里,無意發現班級角落里還有個不愛說話的、羞于鏡頭表現的女娃娃,她才是整個班里最有繪畫天賦的。若是社會資助人能瞧見,今后的路也能更好走。
可惜就連觀眾也更偏愛那種會來事、幽默風趣的孩子。
這時候徐爺爺就頓了頓,問道:“后來呢?有給這小孩鏡頭么?”
徐暮枳說有。
奈何小女娃實在不愛說話,他只能舉著相機多給些畫面,也疏通過后期剪輯大哥,拜托多些贊美陳詞。
徐爺爺:“那就好。記者是信息傳播者,你的鏡頭和筆要對準需要它的人,不能同流合污,搞那些亂七八糟的。”
徐新桐附議:“對頭!”
余榆:“……”
插不了半句。
她唯一知道的僅僅是——記者的那根筆桿子可以是為政績宣揚、造勢的東風,但更可以是刺向諸多不公的尖刀。
再多的也不了解了,能與她相伴的只有旁邊乖乖蹲坐守候的阿福乖貓。
吃完夜宵,徐爺爺將保溫盒洗得干干凈凈還給她。臨走前又給余榆塞了一大包竹蓀,讓她帶回家和爸媽慢慢吃。
“李老師帶班、余警官值班,兩個人都辛苦著呢,”徐爺爺笑瞇瞇地說道。抬頭看了看窗外,發現不知何時雨勢變大,于是喚來徐暮枳:“小暮,你快送余榆回去,帶把傘。”
徐暮枳沒多說,起身從柜子里拿出一把藍色大傘,示意爺爺放心,而后開門,走進風雨里:“走吧。”
余榆眼里亮晶晶的,同爺爺告了別,便快步跟了上去。
外面的世界淅淅瀝瀝。
白燈籠罩,雨絲飛舞。樹葉表層泛著清凌凌的光波,雨水順滑而下,噼里啪啦打在傘頂。
這一段沒幾步路,余榆借著天黑看不清腳下水凼為由,走得很慢很慢。
但徐暮枳耐了心,穩撐著傘,陪她龜速緩行。
氣氛干巴巴的,可憐從方才上桌吃飯到現在,余榆都沒能與他說上話。
總要找點什么話題。
余榆略思索一番后,果斷選擇最想問的那個:“小叔現在工作忙嗎?”
“還行。”
他一實習生自然擔不了太大重責,也就成天跟著攝影大哥混經驗。雖時常需要扛著大炮深入偏僻山區,但主任給他分配的這位攝影大哥卻是個技術牛人,在臺里有實力有底氣,敢直接叼主任和臺長的。
聽他這么一調侃,余榆輕輕笑起來。
“小叔每天下班都這么晚嗎?”
要是每天都這么晚,說不定偶爾放學回家,故意拖慢點,還能在路上偶遇他。然后兩人就能如今晚這樣聊著天,慢慢走回家。
美哉。
可徐暮枳卻說:“看緣分,有時候片子來了,加班到凌晨也不是沒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