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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就是……”
嘀——
嘀嘀嘀——
滴滴——
車窗外突然而起的刺耳汽車鳴笛聲打斷了她的話,她隱隱約約說了什么,聽不真切。
徐暮枳起初并未在意,手機隨意放在桌上,只充作背景音。而后某一瞬,不知聽見了哪個字眼,愣了愣,立馬關了火,拿起手機放大聲音,貼著耳朵仔細辨聽。
他懸著心,屏住呼吸,從未這樣迫切期待。
模模糊糊的女聲被淹沒在嘈雜的汽笛聲里,他將這段話不斷重復播放,來回聽了十幾遍。
最后艱難地一字一句拼湊起來,仿佛是一句——
“那年除夕……我對你說的那句話,其實是認真的。”
那年除夕?
那年除夕?
他們在一起度過的除夕夜就那么一個,而那年除夕她又對他說過什么話?
忽的,徐暮枳滯住,指尖頓在原處半晌遲遲不曾移動。
記憶驟然間開啟,越過廢墟之上,漂洋過海,回到了那年榆市江邊。
電話里軟糯的女聲,與那年同他坐在一起跨年的那個女孩子一寸寸重合,她望著江面,對他說——
“小叔我喜歡你。”
徐暮枳,我喜歡你。
世界徹底安靜了下來。
直到這一刻,徐暮枳才恍惚感受到自己的心跳。
她咬字在輕輕顫抖,也許連她自己也未曾察覺。
一如臨行前的辭別,她失魂落魄的聲音,竟夾雜著輕輕的、難以察覺的哽咽。
他忽然覺得自己是個混賬。
在得到答案的第一瞬間,他發現自己竟然會下意識去想,到底是干過什么王八蛋的事情,才會誤導一個未成年的小姑娘,對自己有了另類的想法?
而他到底有沒有因為自己的無心之舉,耽誤過這個小姑娘的人生大事?
太多的問題,太多的顧慮。
它們一時間蜂擁而來,不給他任何緩沖思考的機會。
那瞬間他腦海中呼嘯過許多想法,有喜悅、有沉重、有遺憾、有懊悔,但更多的卻是:她怎么辦?
就像席津看出他心思后,認真問過他:
“當年有同事外派前臨近婚期,尚且還知道要打報告請求回國。我瞧你不像是會放棄機會的人,你有想過,要是就這么走了,她怎么辦?”
那時他沒有太深的想法,而今天,他卻無比清晰地意識到:一個年輕得前途無限,未來擁有無限種可能的姑娘,她大可不必將信念依托在他這么一個風里來雨里去的人身上,沒由來浪費一生的光景。
從前他不覺得自己和她有什么差別,直到那一刻他才知道,二十六歲與二十歲,終究還是不一樣的。二十歲時最大的樂趣就是尋求快樂,而二十六歲卻要開始考慮生存、現實與效益。
他只怕小姑娘是一時圖開心,若就這么隨意回應,會耽誤了她;
他也不能因為自己喜歡卻不顧后果,不去試圖思考,若有一天小姑娘覺得二人不合適選擇分手,今后兩家人又要如何自處?
可他把這一切細細想來,卻發現如果這樣就算誤導,那么來到廣州的自己,恐怕已經誤導引誘了小姑娘一次又一次。
他以前從來都是謀定而后動,從不這樣,沖動、失控、難以言喻。
混亂時說不清道不明,后來才知道,這種感覺,原來叫做情不自禁。
“暮兒,編輯部要求與國內新聞連線,馬上準備。”阿陽這時進房間來同他說道。
他被喚回了神,思維繁亂間說了句好。
連煮好的湯食也來不及吃,迅速調整狀態,開始回看整理素材,交叉驗證信息,以備播報的準確性與真實性。
他們在一處安靜的墻角完成了為時一分鐘的連線。
那天心緒難明得很,大腦竟在這樣嚴肅重要的時刻,分了一縷神,給予遠方的姑娘。
她一定在看。
播報結束,鏡頭切斷。
阿陽隨便對付幾口后又開始投入工作,徐暮枳卻倏然起身,拍拍他肩膀:“陽哥,我給家里人打個電話,你替我看著。”
“喲,怎么想起要聯系家里人了?”阿陽笑道:“那你快去,注意隱蔽。”
說完徐暮枳便匆匆出門。
被夷為平地的大地晚上呼嘯著風沙,徐暮枳躲在一處廢墟后,給余榆去了一通微信語音。
網絡有延遲,信號聲波斷斷續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