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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很想親她。
想把這么個小人壓進逼仄的角落里狠狠欺負,欺得人家眼淚汪汪,委屈巴巴地叫喚著他的名字才好。
這個想法鉆出來時沒有任何預兆。
他移開眼,強壓下心底悸動,欲蓋彌彰般伸手猛揉了一把她腦袋。
一小時很快過去。
趙永泉就候在高鐵站外,他抬表看了看,估算著這會兒也該出站了。
然后一抬頭,便看見出站口慢慢走出來一位高個子男人,黑衣黑帽,挺俊顯眼。
只是這么個高挑的男人,唯一例外的,是手上竟拎著一只精致小巧的女士包——
旁邊,還跟了個姑娘。
可帶就帶了,照小暮那脾性,竟也沒有把女孩子攥在手里,亦或者摟著抱著。
趙永泉幾十年的老手,一眼就瞧出這怎么回事兒。
他樂呵呵地沖他們招了手,眼看著徐暮枳回了招呼后,偏頭去與小姑娘說話。不知說了什么,小姑娘抬眸往這邊瞧來,等到走近后,對他笑道:“趙叔叔好,我叫余榆,是徐暮枳的朋友。”
朋友?
趙永泉笑瞇瞇地看向徐暮枳,故意詰問道:“這是怎么回事?怎么還是朋友?”
四兩撥千斤的一句,弄得余榆臉蛋瞬間紅了起來。
她應付不來,下意識抓住徐暮枳手臂。
他不著痕跡地反握住她,對趙永泉調笑道:“您別開她玩笑,小姑娘臉皮薄,有什么事兒您沖我來。”
趙永泉哈哈大笑起來:“你臉皮厚是吧,行行行……快上車,吃飯了沒?你嬸嬸在家做好了家鄉菜,就等你回來。”
徐暮枳拍拍余榆后背,示意她上后座,自己則去了副駕駛陪同。
余榆很乖,就在后座一言不發地聽前方二人說話。
剛在高鐵上無聊,徐暮枳與她說起過這位叔叔。
這位趙叔叔與徐凈、沈興運當年為同僚,后因各自工作軌跡的偏離,加之徐凈的工作長期不見蹤影、沈興運遠走他鄉,幾人的聯系便慢慢淡了。
以至于當年他父親去世,趙叔叔隔了一年時間還會打電話來問他:“小暮,你爸呢?你爸怎么不接電話了?”
徐暮枳那年正寄養在母親的新家里,他一個人坐在天臺上,孤獨地看著天上的月亮。
良久,才對著聽筒,輕聲說了句:“趙叔,我爸去世了。”
聽說那天掛了電話,趙永泉捂著臉嚎啕大哭。
再后來,便向徐國榮打聽了徐凈所葬的烈士公墓,此后每年都準時打掃清理,全了一生的兄弟情意。
趙永泉不比沈興運會讀書上學,如今在揚州開了個小超市,本本分分地做著生意,多年前在揚州市中心買了套房,妻兒雙全。
日子雖磕磕絆絆,但總體圓滿。
中午吃飯時,小兩口做了一桌菜熱情招待。
那位嬸嬸目光不住地看向余榆,又瞧了瞧她身旁已儀表堂堂的徐暮枳,莫名感慨道:“徐兄若是在世,看見小暮帶著女朋回揚州,一定也覺得值了。”
話一落,趙永泉立馬大笑起來。
嬸嬸起初還不明所以,可一轉頭,瞧見埋頭喝湯的小姑娘耳根子熏上了些紅,瞬間明了。
余榆頭低了更低,偷瞄一眼徐暮枳。
卻見他跟著趙永泉一并淡笑著,轉頭來,垂眸靜瞧住她。
男人笑眼里有絲絲縷縷的蜜,旁人瞧著發膩。
余榆卻見他不替自己解圍,低低哼他一聲,小氣吧啦地側過頭,不理人了。
午飯吃得有些晚,到了下午時分,趙永泉開著車送他們去烈士陵園。
徐凈所在的烈士陵園,與徐國榮的公墓距離半個小時。
開車時路過一棟樓,遠遠的,徐暮枳呆望許久。
那是昔年他與爺爺徐國榮度過的最后一段時光的房子,而今夕易主,早已沒了當年蹤影。
門后訓子棍猶在,堂前再無喚兒聲。
人類對親人離世的悲調有很嚴重的滯后感,也許是多年后某個深夜,也許是吃飯時某個不經意的瞬間,這種漫長的余震總是突然來襲,又來勢洶洶,令人瞬間崩潰,情難自制。
徐暮枳的回憶越來越淡,痛感再不如當年深刻。
直到車開出很遠的距離,他才慢慢回過神。
許久沒回揚州,父親與爺爺的墓碑卻依然锃亮如新。
趙永泉說自己每年都會來一兩趟,有一年生意不好,空余時間多,沒事就老往烈士陵園跑,提一瓶酒,找徐凈說話。
斯人已矣。
再說起這些,少了幾許傷感,多了幾分對生活的無奈與打趣。
他們說話時,余榆便去瞧碑上徐凈的照片。很年輕,徐暮枳的眉眼也多與他父親相似,只是徐凈更加硬朗凜然,眼底平靜,藏著軍人的鋒刃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