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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宋知意接連拋出疑問:“不是說不讓我去了,怎么又改主意了?”
“據說……是陸大少夫人在跟前勸了,還把小陸大人請了去說情,何嬤嬤不好拂小陸大人的顏面,就不予追究了。”
“啊?”陸晏清出現在這門子事情中,委實超出了認知,宋知意面露呆色,“陸大嫂嫂說動了陸二哥哥給我求情?是你聽錯了,還是我發夢了?”
她經常黏著陸晏清嘰嘰喳喳不假,可他對她是何種態度,她心里有數——他能偶爾回應她的話已然是給面子,安會出面摻和那事?
芒歲相當確定:“我也是驚訝,但金香的的確確是這么說的。就是小陸大人向何嬤嬤提議,說姑娘因為上課而受了傷,必然十分認真刻苦,不妨寬恕一次,繼續留姑娘學習,何嬤嬤才不計較了。”
其實,當日扔下宋知意走了后,陸晏清有那么一點懊悔的意味——懊悔話是否過于重了。在此種心境的影響下,他過問春來那場鬧劇的前因后果,得知確實是鄭箏輕蔑在先;自己果然不分青紅皂白,冤枉了她。他開始有些愧疚,便去了眾人面前,替她挽留繼續在陸家學習的機會。
過后春來不解,表示他就順應自然,任她離了陸家,豈不是眼不見心不煩,何必出那個頭。他泰然自若道:“一碼歸一碼。那件事,錯不全在她,自然沒有道理都由她承擔。”
當他為她說話之前,崔瓔快一步,挽著鄭箏在大家眼下哭得梨花帶雨,多番表示不想半途而廢,并保證下不為例,以后定然安分守己。非和一個小姑娘較真,不是何嬤嬤的做派,遂以“知錯能改,善莫大焉”的心態接納了鄭箏。
陸晏清想,紛爭由鄭箏挑起,她且能留下,那么宋知意又有何不可?
至于昨日宋知意執意問他信不信她那會,他始終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的原因,一方面是覺得事情已經解決,沒必要糾結下去;另一方面是怕一旦理了她,她又不長記性,時時磨著自己——甚為聒噪,索性一冷到底,不曾想最后還是在她毫不疲軟的纏鬧中,敗下陣來。
宋知意沉浸于猝不及防的歡愉中,久久不能釋然,而芒歲接下來的話,猶如一盆冰水,兜頭澆下來,迫使她六神歸位:“可惜那個鄭二姑娘也留了下來。怎么不把她弄走,還容她胡說八道、胡作非為嗎?真是猜不透陸家人腦袋里裝的什么,上趕著尋不痛快。”
宋知意面色驟然變得黑沉沉的:“不消思忖我也省得,鄭箏能平平和和地繼續待在陸家,崔瓔一定為她忙前忙后,出了不少力。陸家人疼崔瓔疼得和什么東海明珠一樣,她柔柔弱弱一張口,他們保準順她應她。”
芒歲少不得一通安慰。
“罷了。諒鄭箏也不敢再口出狂言了,一塊學就一塊學吧。”宋知意看得開,迅速把自己哄好,起床梳頭洗臉。
宋平今兒休沐,宋知意心里松快,主動去了前廳和他吃早飯,喜得他笑逐顏開,殷勤不已,又是給盛湯,又是給舀飯的。
心安理得享受著親爹的照料之余,宋知意欣然通知:“陸大嫂嫂給我帶信兒了,要我接著去陸家。我打算明一早就過去。”
宋平略微斟酌,笑道:“那是好事。”
宋知意反問:“你不問我鄭箏是不是也回去嗎?”
“別人如何,我不在乎。”宋平一本正經道,“我只囑咐你,專心學自己的,那些風言風語,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就是了,千萬不要再為我爭執什么。保護好自己,才是要緊的。”
宋知意仍存著不服,皺眉道:“爹,你好賴是工部郎中,在工部排得上號的,干嘛老是想著息事寧人?爹,你活得有點底氣好不好?”
宋平一肚子的辛酸,她一個嬌小姐哪里曉得,而且他也不舍得跟她提——她過平順日子就夠了,外面的風風雨雨,他這個當爹的庇護得起。
宋平又擺出笑瞇瞇的樣兒,轉移話題:“來,快嘗嘗這包子,是你最愛吃的雞蛋韭菜餡兒的。”
見說不通,宋知意放棄了。掰開包子送入口,果然香。
當天下午,文進匆忙到訪,說是薛景珩現在金運坊等她看一出好戲,專門叫文進駕車送她過去。她霎時了然:指定是鄭輝那事。
至金運坊外,已然站了一圈的人,人群里傳出怒罵——
一個中年男人扯著雄渾的聲音道:“你這畜生,都干了些什么事!”
另一個年輕的顫抖的男聲接口:“爹、爹……求你讓我回家再盤問吧,這太丟人了……”
中年男人暴喝:“到現在了你知道丟人現眼了?晚了!”
這會宋知意站到遠處典當行的臺階上,臨高望遠,見那中年男人管小廝手里奪來一根指頭粗細的皮鞭子,照著抱頭蹲在地上的鄭輝一頓抽打,邊抽邊罵:“你個敗家玩意兒!我今日不打死你,我對不起祠堂里列祖列宗的牌位!”